陈旧时心中惊讶一声，眼睛不自觉微微发亮，免不了生出了探究的兴味。

情之一字真是奇妙，让一生勇直的缘道仙心生怯懦，让温柔似水的春风剑仙行色匆匆，让这世间巅峰之人一个又一个折腰，傲气者为爱俯首倒也有趣。

陈旧时轻咳了一声，眼帘微垂，借这个细微的动作遮住自己的好奇与探究，亦以神识传音，“未至。”

许千梨眼神暗淡了下去，喃喃低语道，“可我看到了他的剑意。”

今日她本远在北洲另一端，蓦然感受神陨之地的禁制被触动，虽然只是极浅极淡的波及，但她对这抹剑意太熟悉了。

几乎刻在骨子里的剑意让她放下了一切的事情顷刻间跨越了整个北洲第一时间赶来。中途又感知到了天道悲恸，仙人陨落，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许千梨想见到孟庭缘，又怕见到孟庭缘，她怕云巫山的陨落与孟庭缘有关，她怕与孟庭缘站在对立面。

现在得到陈旧时的回复，许千梨情绪复杂，如释重负下是遮掩不住的失落，她真的很想见一见他。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许千梨压下百转情思，一双似水的眸子落在陈旧时身上，寸寸打量。在察觉到陈旧时的修为时她烟眉轻拢，恐孟庭缘拔苗助长。于是她挥了挥云袖，周边落雪聚而成云，将陈旧时拢在其中。

毕空尽下意识冲向陈旧时，却被脚下不知何时出现的云雾困住，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毕空尽望向许千梨杀意尽显，但他如困兽一般无能为力，寸步难行。此刻他再一次被赤裸裸地告知他能杀了被云巫山护佑的周行水是一件多么天方夜谭的事，而陈旧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又为他扛下了多少的压力。

此时，身在漩涡中心的陈旧时极为平静甚至闲庭信步，他跃跃欲试地用手轻轻碰了碰围绕在他身边缥缈的云雾，那温柔绵软的云雾瞬间片片成刃，陈旧时的手指立刻被划出数道血痕，一滴又一滴血滴落在白色的云雾中，似开出了一株又一株的曼珠沙华。

花开之处，云雾寸寸退散。

陈旧时唇角勾出了然的笑意，果然，只是试探，看来他师父真的不是单相思。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陈旧时也不再藏拙，诛邪出鞘，锋锐逼人。

圣境巅峰灵力携天地法则裹着诛邪，只一剑破开眼前虚妄，直直向着许千梨斩去。

诛邪渐渐放大在眼前，许千梨未退分毫，蔼蔼云雾中一双纤纤素手轻飘飘地握住了诛邪的剑柄。

她见诛邪，如见故人。

诛邪自落入她手中便极安静，似是失去了所有的棱角。

诛邪见她，似见爱人。

陈旧时见此撇了撇唇，眉眼弯弯间无声地“嘁”了一声。

孟庭缘的剑意永不指向所爱之人。

许千梨轻轻抚摸着诛邪的剑身，灵力流转设下结界，这才轻声问，“你这次为五洲大会而来？

“是。”陈旧时执礼应答，“从流失城来。”

“流失城......”许千梨将诛邪还给陈旧时，她望向那一处混乱之地，眸光沉凝，“所以陨落之仙果然是云老。”

许千梨一开始确实是为故人剑意而来，但现在她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她温柔地注视着陈旧时，“见到你很好，但我现在有些事要去处理。”

“见到前辈我也很荣幸。”陈旧时这话说得真情实意，不仅是因为许千梨的修为，更是因为许千梨是难得的纯善之人，“前辈，我们想要从永凝城借道入北洲。”

许千梨看向陈旧时，从那双清亮的眼睛中似乎找到了一些故人的影子，她微微愣神，待回神后缓缓说道，“永凝城是北洲万里极地唯一一座城池，出了永凝城便是无边无际的雪原，无声亦无生，即使你如今是圣境，也未必不会迷失在那荒原之上。”

说罢她看向了陈旧时背上的赵眠，讶异于赵眠竟然只是个未入修行的普通人，因此需另外思虑，“只要一点差错，你背上的这个人怕是撑不到你们走出极地。”

是啊，赵眠只是个普通人。陈旧时抿了抿唇，赵眠的生死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我送你们一程吧。”许千梨一句话如春风拂过抹平了陈旧时刚想皱起的眉宇。陈旧时微微一愣，他难得被这样细致温柔地护在羽翼之下。

他望向许千梨，原来只是爱屋及乌便可以做到这样吗？

是啊，可以。

陈旧时忽然想在孟庭缘与许千梨的姻缘上掺和一下了，他向许千梨眨了一下眼睛，颇有些调皮道，“前辈，我师父曾在醉后说过一句话。”

“嗯？”许千梨认真起来，她直觉陈旧时接下来的话会是她这些年一直在寻的答案。

“他说，他弄丢了您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