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时在雪中凝望流失城的方向,再次执晚辈礼,云巫山在最后的时刻重拾道心,不负苍生,想来亦是圆满。
阵法重启,空间移转,顷刻之间,陈旧时一行便来到了北洲距神陨之地最近的边境城池——永凝城。
据说这里是五洲大陆最北之处,终年落雪,极阴极寒,时有极昼极夜。
陈旧时停下,神识探知四周,对笼罩永凝城的护城之阵不见意外之色。
五洲无论哪一洲,一洲之主权,都绝不容任何人轻视践踏。除中洲外,其余四洲为防范修行者擅入,皆于边境设有严密的阵法布控。
陈旧时把背上的赵眠轻轻向上托了托,侧首向毕空尽与陶花解释,“永凝城有仙人所设的护城之阵,无法畅行,所以我们需走进去,而且——”
陈旧时话音微顿,目光向前掠去,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接我们的人,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数道灵力化作罡风向他们袭来。
陶花向前踏了一步,蕴月撑开,伞面若胡旋舞女裙摆,在空中划出灵动的弧线,其上灵力涌动,将迎面而来的阴寒全部挡下。
随后数道破风声响起,空中浮现出五道身影,皆是身着碧色的年轻修者。
他们手中执剑,剑影化作剑阵缠绕在陈旧时一行三人周边,为首者声音肃杀,“北洲之境,洲外人止步。”
看到他们,落玉仙宗四个字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陈旧时三人心中。
永凝城环境极为恶劣,未经淬炼的普通人在这里完全无法生存。不过万物两面,这里的极寒灵气是凝实淬炼灵力的天然磨石,是以北洲落玉仙宗的弟子会来此修行历练并守卫在此。
陈旧时看着面前弟子袍服的颜色,便知五人皆在尊境之下。
落玉仙宗弟子除长老亲传外,又分为内外宗,内宗弟子皆在尊境之上,着青玉色;外宗弟子最高不过九品,着碧玉色。
刚刚那一击只是警示,落玉仙宗这五位弟子虽然并未尽全力,却已然有接近尊境的实力。
不愧是北洲第一宗,确有独到之处。
陈旧时赞赏着上前几步,同时向陶花微微颔首,示意陶花收起蕴月。
陶花会意,素手轻抬,却只是敛去了蕴月的攻击性,她将蕴月撑在自己头顶,挡住这风雪。
陈旧时露出温和可亲的笑意,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诸位道友,我们途经此地,欲往北洲一行,还望行个方便容我们借道。”
“去北洲?”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出现几个人,落玉仙宗弟子戒备不减,为首的弟子扫视着他们,不客气地质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从西洲过流失城来到这里。”陈旧时脾气极好得有问必答。
“说谎!”为首的弟子疾言厉色,他剑指陈旧时,冷厉的剑意比永凝城的雪还要冰冷刺骨,“说实话!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从流失城而来,这几人即使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也绝然不会是全然无害的无辜之人。五洲共识,流失城容不下纯善之人。
陈旧时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方才交谈之间,他的神识已悄然扫过永凝城的护城阵法,并非无懈可击,确有可破之机,只是会多费一些事。
唉——
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看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是不太可能了,既然如此,只能速战速决。
陈旧时心中下了决断,他正欲抬眼准备和毕空尽与陶花达成共识的时候,一道女子的身影从虚空中凝实而现,如同轻飘飘的一片落雪。
陈旧时顿时放弃了强闯的想法,没想到这位竟然来得这么快,但也难怪,流失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北洲一位仙人陨落,于情于理,另一位仙人都要过来一探究竟。
“宗主。”落玉仙宗弟子敬畏的声音里还夹着遮掩不住的激动。
果然是她,陈旧时清亮的眼睛聚焦在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
女子衣饰简单,一身温润的月白色,她立在雪中,婉约娉婷,如一抹水色,较雪色少几分清冷多几分暖意,比月色少几分疏离多几分柔情。
陈旧时难掩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这些年主动被动地真是听过不少这位与他师父之间的爱恨情仇,而且,比起那些捕风捉影的臆测,他知道得更多更真实,毕竟他不止一次地从一个爱哭的醉鬼中听到她的名字——阿梨。
千百楼对她的评价中有一句“春风一剑,杏雨梨云”,既含了她的名,也含了她的道。
落玉仙宗宗主、春风剑仙许千梨,也是孟庭缘的梦中人。
许千梨的视线落在陈旧时身上,眼睛扫过诛邪,目光复杂,柔婉的声音只落在了陈旧时耳边,话语却暗含急切,“那个胆小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