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慎言。”纪平生声音苍老平和,他微微垂眼,避开了帝王的眼睛,简短的劝谏一如当年还在学宫任帝师之时,他为储君授道解惑,传诗书礼。
“老师,在这里您可以不必拘于君臣。”君臣之礼,不只限制臣,也限制君。
“陛下,您还记得您才是中洲之主吗?”纪平生肃容道,说他顽固也好,说他迂腐也罢,他一直都只会是宗氏皇族最坚实的拥趸。
所以,这些年若不是宗瑜把他一直安排在身边,纪平生绝不会轻易退出朝堂,陈皇后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坐稳摄政的位置。身为三朝帝师,中洲几乎过半的官员都出自纪平生的门下,只要他不退,权力的让渡必有一番腥风血雨。而若是他以身殉主,陈皇后必会被千夫所指,被困在千古骂名之中。
“负雪治国治得很好。”提起爱人,宗瑜眼中的冷漠柔软了下来,甚至有些炫耀的意思,他根本忍不住与有荣焉。
负雪,陈负雪,陈皇后,中洲如今真正的掌权人。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皇后娘娘的能力,但权势向来易腐人心,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皇后娘娘已经握在手里的权力,以后想要收回谈何容易。”纪平生总在忧虑将来,他不是不相信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他总在想,如今的中洲究竟还是谁的中洲。
“老师,负雪是我的妻子。”宗瑜眼睛深邃,像极了晦暗的深夜,但当他谈起自己的妻子时,里面就洒落了星子,他声音温柔,“既结同心,山河共享之又何妨?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纪平生在心里深深地叹息着,君主寡恩令人心寒,但若是深情也令人担忧。
“老师,我的家事甚至中洲国事以后再谈,如今迫在眉睫的是窃运者猖狂,天道衰弱,而此方世界已经千年没有出现神境了。”宗瑜知道如何能让纪平生转移注意力,只需要出现一件更棘手的事。
果然,纪平生深深皱起了眉,他看着宗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陛下,我前些天见到了庭缘。”
宗瑜不见意外,顺势问道,“那你见到他那个小徒弟了吗?”
纪平生点头,那时陈旧时在昏迷,纪平生并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脸,而且纪平生当时的心思大多放在了孟庭缘身上,所以他只记得,“非常不错的小辈,天资卓绝,心性也好。”
宗瑜听到纪平生平静的语气,便知道他没有往更深处想,不过这样也好。
“庭缘让五洲大会提前了一年。”纪平生自然而然地接着说道,“我虽猜不出其深意,但陛下曾言千百楼要不遗余力满足庭缘的要求,所以我便代表千百楼同意了。”
“无妨。”宗瑜点头肯定道。
待纪平生离开后,宗瑜抿着唇自语道,“明年,他就十九岁了。”
踏在山海图上,宗瑜看着天边越发明亮的凶星和滑落的彗星,目光悠远,“天祸将至,避无可避。”
“我与庭缘能做的只有将天祸的时间推迟,直到他成长起来。”世人皆默认千百楼楼主是在世间最擅天衍术之人,神秘莫测,推演从无差错,能在未知的命运中寻到生机。但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这世间最擅长天衍术的那个人已经为这个世界计划好了一切,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以己为棋。
宗瑜眼中波澜风起,他行至山海图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囚笼。
离得近了,便能听到一些不似此世的声音:
“放我回家,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了。”
“系统!系统!救我!”
“NPC怎么觉醒了?还把我挤出身体了,制作组给我滚出来解释!”
“背包怎么冻结了,游戏面板也打不开了,这么大的bug,等着我出去投诉吧。”
......
宗瑜眼神冷淡甚至含有杀意,唯独不见一丝意外。因为他曾经就被一个带着系统的穿越者占据过身体,那人用他的身体觊觎他的爱人,残害他的臣民。最终,宗瑜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与那人玉石俱焚。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灵魂被一道力量一片片寻找拼起,这道力量让他回到了故事的最开始,并赋予了他接近神境的修为。
没过多久孟庭缘找到了他,他们终于得知,他们是被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