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未等陈旧时有答案，陶花就摇了摇头，似是自嘲，“问你做什么，你又什么都没失去。”

陈旧时垂眸，真的没有吗？怎么可能？

陶花揉了揉双颊，手掌拿开的那一瞬间她已全然沉静，如此便与陶枝一般无二，她是这个世上最了解陶枝的人，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成为陶枝，而这正是她之所求之所愿。

陶花此时才想起回答陈旧时的问题，“我既然跟着你留下的留言符来到这里，就是决定了会与你们一起离开神陨之地。”

当时陈旧时一念入圣后，第一时间就去追踪陶楹的行迹。不过当他赶到时，陶楹已经身魂俱灭，他完全感知不到任何一丝陶楹的气息，入目便只有被铁锁困住彻底陷入昏迷的陶枝。陈旧时斩断了锁链，留下了保护的阵法并写下了留言符，紧接着赶来斩断了那道天雷。

如今天雷依旧未停，只是因为有人为他们挡住才有了这片刻的宁静。那人振臂一挥间，千里已过矣。

等陈旧时双脚再次落在平地时，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霜雪。

是了，过了神陨之地，这里已是北洲。

北洲的冬日，只有千里冰封，万里雪原，茫无边际，绝无人烟。

陈旧时站立在雪中，如松柏挺拔不落。画苍生落在他掌心，他轻柔触摸之际感知着画苍生的变化。画苍生中的力量更加磅礴了，就如同又解开了一道封印。

陈旧时凝眸注视着其上刚刚出现的盘桓缠绕的银色雷纹，眉心微蹙，他记得上一次画苍生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还是在桃源村，若银纹代表天道秩序，那么青色大约是代表着地道造化。见苍生，见天，见地，见人，见神，见鬼。

或许说出来都没有人信，世人趋之若鹜的神物，千百楼的传世之宝只是虞先生送给陈旧时的见面礼。

那时陈旧时得到画苍生时，画苍生与一支普通的画笔无差。直到陈旧时第一次尝试以血画符，画苍生才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紫金纹现，灵力四溢。

而第二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便是在桃源村，凡人死而魂散入地，以养其根，造化而新生，只是那时陈旧时修为不够没看出来；这次是第三次，陈旧时握紧了笔杆，这是——

秩序之力，来自天道的最本源的力量。

“原来从那么早，我就被选中了。”这些事并不难想到，只是陈旧时一直没有将这些事串联，而一旦有了怀疑的苗头一切都严丝合缝，陈旧时忽然轻声笑了出来，“或许更早，我入千百楼，我学净灵咒......甚至我的出生。”

所以，到底是什么能让孟庭缘、岁清法师、虞先生这三位世间大能如此处心积虑，不惜以身入局筹划数十载？

“旧时。”

“旧时！”

“陈旧时！”

……

“陈旧时，你在想什么？！”

陈旧时想的太多，想的太深，想的太投入，直到毕空尽喊了他好几声才回神。

“在想我的命运。”陈旧时不想毕空尽再承受更多，毕空尽刚刚大仇得报，正是最该肆意的时候，却也不想草草敷衍他的朋友，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语气好生无奈，但眉眼扬起，意气风发，更像是少年人在别扭地抱怨家中长辈的多此一举，但其实只要他们说，少年人无有不应，“小蹊，我发现我可真是太重要了，说不定以后真要人如其名，成为救世之人。”

毕空尽没想到陈旧时思考了那么久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向来是以陈旧时为先，“若真有那一日，我会站在你身前。”

这句话的承诺太重，因为毕空尽想说的是，若死，我必死在你之前。

“若真有那一日——”陈旧时总是对毕空尽自轻己命无奈，他摇了摇头，转了转手中的见苍生，信手几笔，一座传送阵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脚下，“那便那一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