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川一勾唇角,宛如打了胜仗的将军着急显摆自己的胜利品,“听到了吗?他说只留在我身边。”说着他伸手拉过萧璟的手腕,五指收拢,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带向那顶象征无上身份的轿撵。
萧璟踉跄了一下,腕骨被捏得生疼。
陈念想追过去,却发现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只能扯着嗓子道:“你卑鄙!你卑鄙!!”
他的眼眶红得滴血,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了近乎狰狞的赤色。不是愤怒,是恐惧,是那种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之后发现依然护不住他,从骨子里涌上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然而萧璟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走吧陈念。”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碎掉的瓷片,“活下去。”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僵在原地,只有肩膀在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颤抖。
这些动静被沈柏川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把人拉上轿撵,也不管萧璟如何挣扎不适,强硬地把他塞到座位上,随后一声令下,音色冰冷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杀了他。”
萧璟:“……”
收到命令的官兵和侍从像是被解开了锁链的恶犬,猛地冲向那个强弩之末,他们如同嗜血的怪物举着长枪短刀,将刀刃一下一下地扎进陈念的胸口、肚子、臂膀、腿、手……
刀锋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粘稠,一声接一声,犹如钝刀割裂布帛。
一口鲜血从陈念嘴里喷涌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大口大口的血沫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染红了衣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汇成一小滩暗色的、仍在蔓延的温热。
视线开始涣散,喉咙也不能发出声音了,他却固执地、拼命地朝轿撵的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个人,正死死地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眼眶泛红,无能为力……
弥留之际,他好像回到了那个长长的廊亭,湖心被风吹得微微泛起涟漪,他睡在长椅上打盹,不远处传来少年人爽朗的话音。
“听说你是百年难遇的药师天才?好巧,我也在习医,我们比比?”
……
“什么?你问我师承谁家?这跟我们的比试有关系吗?”
……
“我又来了,你还真是每天都无所事事啊。”
……
“别这样,孤不是刻意要瞒你的,如果孤一开始就表露身份,你就不会拿真本事和孤较量了。”
……
“你父亲是位优秀的医师,但孤希望你比他更出色,以后你的规则,孤来定。”
……
“快跑!他们冲孤来的!你只要不和孤扯上关系,你就是颍川陈氏的长子,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
回忆汹涌地掀起千丈高的浪潮,重重砸落,沉入大喜大悲的脑海深处——
“罪人萧璟……叩见各位大人……”
……
“陈大人请回吧,牢房不是陈大人该来的地方。”
……
“快,躲起来,别出声……”
……
“陈念,如果有一天我不想活了,我希望……送我走的那个人,是你……”
……
现实筑起铜墙铁壁,虚念织起天罗地网,生死一念之间,濒死的思绪魂裂魄碎——
不要哭……殿下……别哭……
“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