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为我布置的地方。我想圣马赛的日子也不会太难捱了。”
“你不在乎这个。”埃里克神情古怪地说:“你究竟在想什么?”
“如果你有任何主意,你大可以先告诉我,我总是不会拒绝你的。”
她嘴里的话毫无逻辑,克罗宁家的人不知道歌剧院的事又和圣马赛的日子有什么关系?
莫琳没有刻意瞒着他:
“罗什舒亚尔必死无疑,但杀人总是有痕迹的。如果我不希望警署找到我头上来,就必须找一只可怜的替罪羊。这个人选本来该是莱斯曼的,但他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难度太大,不如换成你亲爱的哥哥。”
这样就说得通了。
埃里克悬起的心落下一半。
她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而选择对克罗宁下手呢?
他怎么会自负到假设她爱他呢?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是找到了更合适的替罪羊,并且想借此到自己面前邀功寻赏。
“我没要求你这么做。”埃里克生硬地说,“他们有没有成为你选中的猎物都和我无关。”
“好吧,好吧。就算与你无关好了。”
“就算是我自己的主张,我见不得他苟活偷生,非要把他往陷阱里引,那么你会帮我吗?”
埃里克没有说话,但莫琳笃信他的选择。
“好了,今天的事已经够多的了,”莫琳往回望了望阁楼里那张又窄又小的单人床,一边暗自发愁该如何度过接下来这段时间里难捱的夜晚,一边对埃里克说,“你该回去了。”
“回到哪里去?”
“黑湖,或者随便哪里,你常待的地方,”莫琳隐晦地说,“阁楼里只有一张床。”
当然只会有一张床。
埃里克垂着眼睑,想,他们是夫妻,起码在表面上是,为什么不能够睡在一张床上?
和幽灵活在这世上不一样,属于夫妻的权利是受到世俗和法律保护的。
但这话他不会说出来。
“我不能够再回到黑湖去了,圣马赛已经变成了遭到严密看守的隔离区,即使是我,也不能做到随心所欲地出入自由。”
“再加上我们现在在克罗宁的房子里......他的母亲不会擅自闯入我们的房间,但这不代表没有风险性,一旦让他们其中任何人发现,无论是谁,他/她都一定会对我们的关系起疑。”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对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害而无益。”
莫琳很少听到他为了解释什么说这么多话。
他似乎还是对于他们的关系极其不自信。
作为她名义上的,起码是在圣马赛人眼里的丈夫,他只消说一句诸如‘夫妻义务’之类的话,莫琳就没有理由拒绝。
她意外于埃里克罕见的异样表现,存心调侃他,装作不悦的样子,说:“你从没告诉我这表面上的夫妻关系还需要变成真的?”
不出所料地,埃里克皱了下眉。
“和我待在一起对你来说很难捱吗?即使是对着这张脸?”
“我可以不摘下来。我的易容术比你想象的更高明,几个晚上也不会翘边脱落。”
莫琳摇摇头,这没那么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在罗什舒亚尔之后,她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在她答应做他情人的那一天。
这和对着谁的脸没有关系。
即使她被迫看着那个幽灵摘下面具的崎岖面孔,似乎也没有在罗什舒亚尔身边那么令人作呕。起码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埃里克却曲解了她的意思。
他以为,莫琳的接受只不过是对着奥斯顿的那张脸。对着那个年轻人,她向来是有宽阔温和的包容心的,而这种包容心却与他无关。
他之所以能够待在她身边,都是因为他戴上了属于奥斯顿的面具。
“我不会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莫琳,我不是那种龌龊的怪物。”
埃里克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能容许我与你共处一室,我不会打扰到你。”
他从没觉得自己的味蕾如此敏锐过,每个字滚过他的舌尖时他都尝到一股难言的苦涩,比他小时候吃的从地里撅来的植物根茎更加难以下咽。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动退缩的呢?
莫琳想,似乎是每一次和奥斯顿产生对比的时候。
并不是她没有接受埃里克,而是埃里克本身就没有学会接受自己。
他不仅没有接受自己,相反地,他还对自己占据的躯壳感到本能的排斥,就好像他是个攥夺他人命运的小偷。
他相信与莫琳既定命运线产生交际的人应该是奥斯顿,不是他。
不过即使这样,面对这个可怜的,自怨自哀的人,莫琳也并没有拯救他的打算。
她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人,又怎么有余力去顾及这个头脑与手段并存的幽灵呢?
“好。”
莫琳听到自己的回答。
就等到他后悔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