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时逢生再次撑起起身,半跪在小船中,目光所及之处,海面下无数幽影若隐若现,随海浪起起伏伏,托着小船一路向前,游过的海面结起一层白色的霜,渐渐冻成大片大片的冰层。
“唐颂?云岁聿?是你们吗?”
时逢生听到“自己”这么说,视角越过船沿,伸手去拉水下幽影,水下如梦幻泡影,他只捞回满手的月光。
“你们说话啊,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啊……”
他不死心,半个身子探出船边,海浪骤然起伏,船只猛然摇晃,他跌回船内,翻个身又向船边探去。反反复复,直至孤舟靠岸,海浪平息,冰层凝固。
时逢生气喘吁吁,翻过船边,踩在冰层冻土之上,极目远眺,海面无涯,唯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无人回应,无人相伴。
他不能停在这里。
向前走。
穿过森林,翻过山峦,走过平原,生理机能仿若定格在天上裂隙弥合和海面冰层凝结的刹那,没有困顿饥饿的感受,他用脚丈量这一片广阔天地,也没有长途跋涉的艰苦体验。
只是孤独。
他有多久没有说过话了?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活物,所有语言和文字都失去了意义。但是为了保证语言能力没有退化,他还是会用树枝在林地或沙地上写写画画,后来运气好地找到了合适的材料,做了些粗制的炭笔。
太阳在天上悬着,像是个不会发光的摆设。月亮明明灭灭,他感觉明暗交替的时间与一天差不多,便以此记录天数。
「第21天、第34天、第67天……不用进食,不用担心有没有卫生间,我赶工图的时候要是能有这种状态就好了。」
「哈哈,CAD也没搞。」
「风景不错。在这里写到此一游算不算不文明行为?算了,还是不写了。」
「医院外面原来有这么大的地方啊。」
路在脚下没有尽头,他吹着自制的竹笛晃悠悠地走着,最终竟然走回了起点。笛声渐歇,他歇在了搁浅的小船里。
前路走不通,这次向下走。
大自然不缺坚石,他举起石头重重砸向冰面,一条裂缝都没有出现;他又哼哧哼哧爬上山顶,推下巨石,冰面轰然塌陷,可在他赶回时,泄出的海水层层冻结,冰面恢复如初。
于是他故技重施,这次直接从山顶跳下。很好,这里也不存在受伤和死亡,但他在海水里漂浮一会儿,果断放弃再来一次的念头,在被冻上前爬出了凹陷。
「我艹啊啊啊啊——」
「没有坠落、受伤和死亡反馈,但是有痛觉。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做出来的狗屎机制。策划拉出去斩立决,游戏也给我回炉重造!」
向下也走不通,只剩向上走这一条路了。
他抬头凝望遥远的天际,然后低头敲出第一块冰砖。
一块一块地敲,一块一块地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逢生作为观看者都感到枯燥、烦躁,几近麻木,视角却在这时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霜,炭笔写下的内容似乎早就有了端倪。
「183.这是第几块砖了?两千,还是三千?不够,还没到山顶,高度远远不够。」
「天上一定会有出口吗?我会困死在这里吗?……我又忘了,我不会死在这里。」
……
「217.唐颂出去了吗?我是不是太笨了,没能追上她,也没找到她留给我的线索?」
「天上那个,是云岁聿吗?是的话,为什么不来见我?我们明明可以一起想办法。不是的话,那是谁?他也出去了吗?」
……
「389.快到山顶了。好无聊好无聊。我现在说话和发声都好奇怪。我以前是这么说话的吗?」
「453.到了到了,往上往上。好累。不是……累,就是,好累。」
时逢生看到的景象又模糊了些,他的额头贴在面前垒起的冰墙上,头脑似乎清醒了许多。
「515.跳下去拿砖,快。好疼。刚才跳下去终于站住了,还是疼。」
「573.难受。说不清楚,脑子很乱,好多线条缠在一起,五颜六色。好看,就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