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山巅的散修、隐世的宗门、魔域的妖魔……但凡有修为在身的,都在这一刻感知到了那股来自九天之上的、浩瀚无边的天道威压,齐齐抬头望向云顶天宫的方向,满脸震骇。
这等横跨海域、覆盖万里疆场的渡劫异象,他们只在上古传下的古籍里窥得过几句记载。
而这些记载,无一不是在形容——飞升雷劫。
……
在这近乎全修真界的瞩目之下,九重塔顶,劫云之中的第一声雷,终于炸响了。
与凡间惊雷那般震耳的轰鸣不尽相同,雷劫劈落下来的时候,厉无渡所感受到的是一种直接碾过神魂的、沉闷如天地心跳的震颤,只不过是一瞬间,识海便整个通透了——这并非是比喻,而是写实的形容词。
厉无渡只觉得自己的识海被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狠狠刮过、穿透,耳膜里嗡嗡作响,眼前除了一片刺目的雷光,再看不见半分别的景象。
此时九重塔顶已然大敞,这半仙器本就无惧雷霆,再加上有笼罩厉无渡周身的天道光柱作联系,那声势浩大的飞升雷劫便顺势精准无比地一道接一道,直直从天灵贯进了厉无渡的身体里!
雷力如狂龙般侵袭肉身,顺着经脉疯了似的窜走,带来铺天盖地的剧痛。
在这般霸道的力量洗礼下,原本三方割据,盘踞堵塞在厉无渡体内的阴阳之力和魔气顿时溃不成军,各自本能地开始寻去处躲避——
魔气仗着自己是原住民,丝滑无比地融入了厉无渡的骨髓和血肉细胞深处,形成了最纯粹的天魔之体;阴阳之力没有魔气对这具身体那么好的适配性,只得被迫携手,螺旋着拧成一股来应对天雷之力,然后又被滚滚而过的雷力淬炼挤压,彻底定型,合二为一。
这个过程中,身为渡劫者的厉无渡只觉得像是有万千把烧红的钢针,顺着每一寸经脉、每一个毛孔扎进骨子里,又像是有一把开天巨斧,正顺着她的天灵盖往下劈,要把她的肉身与神魂生生劈开。
轮椅早就化为齑粉,厉无渡却并未坠落在地,而是漂浮在遍布雷力与天道之力的光柱中,硬生生承受着这飞升之劫的拷打,连个能够借力支撑的点都没有。
不过她本来也没想躲,也不能躲。
厉无渡在刺目的雷霆间隙艰难抬眼,隔着两道光柱的屏障,看向不远处被定在原地的百里忍冬。
他依旧维持着想要冲过来的姿势,哪怕被天道禁制封得动弹不得,那双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焦急与痛苦随着一滴滴殷红的眼泪一起溢出来。
天道正在遵循他们之间的交易,还回曾从他上一世那里夺来的魂魄。厉无渡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圆满,原本因魂魄不全而滞涩的境界也似有要攀升突破之意。
这就够了。
——哭什么,别哭。
厉无渡想这么告诉他,可此刻她已感知不到自己的喉咙和声带,也丧失了对唇舌的操控能力。在一道便能毁灭一个七转巅峰修士的雷劫里,她所能做的只有维持着自己的理智不被痛苦吞噬,至于不断消失的五感……
请原谅我吧。
她眼前陷入了黑暗的混沌,在心中默然道。
我已无能为力。
但失去五感不过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更多、更强的劫雷便落了下来,比之前的更狠,更烈。
那是天道也干预不了的规则,身为魔修,厉无渡确实手段酷烈、杀伐无数,是以天地必然要严苛以待她,用最严厉的刑罚拷问:
尔是否当真配得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