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渡沉浮在几乎凝结成液态的雷光中,凭借摇摇欲坠但始终顽强维持着一丝清醒的意志经受着天道的拷问。
带着天道规则的雷光灌入她的身体,除了带来肉身上的痛苦外,还冲进了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厉无渡原本稳固的灵台也跟着被动摇,以至于最深处,那道封印了业障的金色光门,也在雷力的反复冲击下,出现了一丝漏洞。
就在厉无渡识海嗡嗡作响,五感全失后的某个瞬间,一道低沉、沙哑,带着无尽戾气与蛊惑的笑声,终于爬出光门,传进了她的神魂里。
“呵呵……厉无渡,久违了。”
是业障。
厉无渡一听它的声音便条件反射地警惕起来,甚至因此恢复了几分神志。
她倒是忘了,这东西在她识海里待了这么久,方才塔内的一切对话,它怕是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很意外?”业障的声音带着戏谑,在她识海里缓缓回荡,像是一条毒蛇,“我看着你呢,从你和那天书之灵讨价还价,到你和天地做那狗屁交易,再到你现在在这里挨雷劈,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感人啊,厉无渡。”它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却又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用自己的神魂性命,换那小子的魂魄圆满?你是不是傻?”
又一道劫雷恰在此时轰然落下,雷光砸得厉无渡浑身一颤,却使业障传出的声音愈发清晰:“你真以为,天道会让你活着?天地交易?那玩意儿就是骗你这种傻子的!等你引道果入体,让我和它同归于尽,清浊二气相融相抵,天道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你这个承载过业障的魔身!到时候你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那小子就算魂魄圆满了,又能怎么样?守着你的牌位过一辈子?”
厉无渡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天道凉薄,从来只讲平衡,不问生死,等她没了利用价值,它或许会为了平衡而抹除她这个历代以来的变数。
业障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摇,声音愈发缓和,也愈发蛊惑:“厉无渡,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天道画的饼,在这里挨雷劈,肉身快被劈碎了,神魂也快震散了,值得吗?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飞升,不是什么天道认可,只是和那小子安安稳稳在一起,对不对?”
“天道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你。”它的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诱惑,“你帮我一把,等道果入体的时候,别让我们两败俱伤——你帮我吞噬了那道果。到时候我得了清浊本源,力量暴涨,到时这小小的天道还算什么?连它也一并吞噬了就是!”
“届时我来做新的天道,这修真界便尽在我们掌控之中,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它循循善诱,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厉无渡心底最渴望的地方,“我帮你抹掉天道对你的所有桎梏,让你和百里忍冬,想活多久就活多久,想在哪里相守,就在哪里相守,再也没人能摆布你们的命运。”
“你不用死,不用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圆满,你们可以一起活着,一起逍遥自在,不好吗?”
劫云在头顶疯狂翻涌,紫色的雷光把整座九重塔照得惨白。
厉无渡浑身是伤,经脉剧痛,识海里天翻地覆,业障的声音也像潮水般涌来,一遍遍地动摇着她的心神。
她下意识地想要再次看向百里忍冬,可回馈她的只有失去视觉后的无穷黑暗,但料想此刻他依旧在定定地看着她吧?
厉无渡眼前仿佛浮现出青年眼底满是焦急,像是在拼了命地用眼神告诉她,不要信,不要答应的样子。
可厉无渡不得不承认,业障说的,的确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她从来都不想死,不想用自己的命,换他一个没有她的圆满。
她想陪着他,想看着他魂魄圆满之后,真正无拘无束地活一次,想和他一起,看遍这天下的山河万里、绮丽奇景。
然而若是信了,无异于与虎谋皮,业障这至浊至恶的东西,它的话,又能信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