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忍冬嗓子发紧，喉结不断干涩地滚动着，运转周天的动作却更稳。

他微微收拢手臂，让厉无渡更深地贴入自己怀中。于是二人的气机贴得更紧、更深、更无间隙。

你来。

我往。

此消。

彼长。

渐渐分不清谁在引导谁。

但效果立竿见影——厉无渡体内原本暴烈冲撞的力量，被一层一层抚平，像被反复摩挲打磨的镜面，褶纹越来越细，越来越平。

可与此同时，她体内有另一种更深的震颤开始蔓延。

交界之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神经彼此勾连。

轻轻一碰，便让人忍不住颤抖；再靠近一分，便让人忍不住混乱。

若要打个比喻的话，就好像是两株藤蔓在同一根石柱上生长，最初只是相邻，后来枝叶交错，再后来根系缠绕，彼此借力，彼此依附，分不开，理不清。

厉无渡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却不像是因为疼痛。

百里忍冬眼睫微垂，一滴汗恰好顺着砸落下来，坠碎在厉无渡肩上，和她的汗水溶化在一起。

下一瞬，她忍不住贴了上来，像是潜意识里找到了可以停泊的岸。

百里忍冬运转周天的速度忽然加快，时间仿佛消失了。

只有气息在交叠，温度在累积。

只有那股不断靠近、不断交融、不断沉入更深处的无声潮汐。

直到某一刻，厉无渡猛然一震。

阴阳交汇之处，仿佛有什么缓缓旋开，像花苞在晨光中无声舒展。

一瓣。

再一瓣。

又缓缓放松。

最后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彻底失去重量的水汽和云雾。

百里忍冬立刻托住她，神识之力缓缓收束，交融之势一点点退潮。

却仍留余温。

就像退去的海浪在沙滩上留下湿润光泽。

厉无渡安静地伏在他怀里，呼吸绵长，睫毛轻颤，脸颊贴着他胸口，就是表情还有些空白。

百里忍冬体贴地没有动，手臂仍环着她，等她回神，像守着一团尚未散去的春潮。

过了好一会儿，厉无渡才轻轻抬了抬手，嗓子哑得像吞了三斤沙子：

“好了，如今你我彻底不分彼此，生死之约，你总该答应了吧。”

“当然，不答应也没用。”

百里忍冬低头，吻去她唇角的湿意，声音藏着无尽缱绻：“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们一定都会平安无事的。”

厉无渡抬眼，指尖勾着他的衣襟：“好，我要和你，长长久久。”

他们再度轻轻拥吻起来，是无需多言的笃定，与逆天而行的相守。

纵然即将再入九重塔，凶险未卜，可此刻相拥，便胜却世间所有。

……

到了天光大亮、日上三竿的时候，云南星领命来请百里忍冬和厉无渡去赴提前入塔之约。

此时二人早已整理好仪容，调理好气息，除了经过昨夜后，他们周身隐隐相互融合的气韵，再无其他异样之处。厉无渡体内的三股力量更是比往日还要消停，虽然依旧彼此僵持着导致经脉淤堵，但已算得上安分守己了。

二人听见外头云南星叩门，相视一眼，随即百里忍冬推着厉无渡，推门而出。

云南星守在院外，见二人出来，温声道：“二位道友，掌门已率二十八脉主在星斗阵坛准备起阵了，这便随我前往吧。”

二人颔首应下，临走前留下蛟龙暂居院中，然后才跟在云南星身后，朝着即将现世的九重塔方向而行。

天宫清晨的云海翻涌着金辉，九瓣灵莲沾着晶莹晨露，飞檐流珠坠下清脆声响，沿途仙童弟子皆垂首静立，不敢惊扰半分。

三人一路穿云过雾，行至云南星口中的星斗阵坛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