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了一眼这片依旧魔气森森的区域,随即便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更深邃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原地缓缓恢复平静的魔气潮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属于白骨护法的气息,却已彻底消散。
……
就在厉无渡鸠占鹊巢得十分上头,意犹未尽地钻到五毒护法原本的地盘攫取魔气潮汐锻体时,在她原本该处的位置,一直徘徊、不甘离去的百里忍冬遇到了麻烦。
苦等仇人不回,且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踪迹,百里忍冬的脸色已是肉眼可见的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又瞬间被周遭阴冷的魔气冻结。
此地的魔气浓度太高,对于修灵力的道修而言无异于剧毒的沼泽。百里忍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呼吸道刺入肺腑,再蛮横地侵入经脉。他体内的灵力,本是至阳至纯之物,此刻却像是遇到了最棘手的对头,疯狂地躁动起来,试图将这些外来的“污秽”驱逐出去。
起初,他还能凭借深厚的修为和坚定的道心勉强压制,运转灵力护住心脉,抵御魔气的侵蚀。但时间一点点流逝,厉无渡迟迟不归,他心中的焦躁与日俱增,那份不甘与执念,如同种子般在心田滋生,反而给了魔气可乘之机。
“咳咳……”
翻涌而上的剧烈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百里忍冬猛地弯下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将其咽了回去,但随着时间流逝,百里忍冬已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行越来越滞涩,经脉中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里面钻啃噬咬。
“不对劲……”百里忍冬心中警铃大作,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他的灵力,正在被这浓郁的魔气同化、污染。
他匆忙内视,果然发现自己原本清澈温润的灵力竟隐隐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灰黑色,运转之间,带着一股暴戾和毁灭的气息。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百里忍冬心底一沉,连忙双手结印,凝神静气,试图引导灵力归入正轨。然而那些被魔气污染的灵力却已经失控,眼下竟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一股剧痛从丹田处传来,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又有寒冰在冻结,两种截然相反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百里忍冬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瞳孔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悄然弥漫开来。
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蛊惑的低语,诱惑他放弃抵抗,拥抱这强大的魔气之力。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象,他仿佛看到厉无渡正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对他指指点点。
“厉无渡!!”
百里忍冬猛地睁开眼,眼中赤红一闪而过,杀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霍然起身,寒英剑锋挥舞,带起一道混乱而狂暴的剑气,霎那间将面前声势浩大的魔气浪潮都割裂了片刻,但很快就因为后继无力,而被继续汹涌而来的魔气潮汐淹没。
一剑落空,百里忍冬定了定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陷入了心魔幻象。这意味着他的理智正在飞速流失,身体的痛苦和心魔的滋生让他逐渐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立刻离开,寻找地方驱邪镇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对厉无渡的恨意就如同跗骨之蛆般牢牢地吸附在他的心头,让百里忍冬难以割舍。他不甘心就这么狼狈退走,师尊的杀身之仇未报,他怎么能就此离去,任那魔女继续逍遥自在?!
“我要杀了你……厉无渡……我一定要杀了你……”百里忍冬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和疯狂。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寒英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寒英剑身在高浓度的魔气侵蚀下反应剧烈,受到刺激般不停闪着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魔纹一般缓缓蔓延,就像一株在毒沼中苦苦支撑的莲花,花瓣已开始枯萎,即将被彻底污染、吞噬。
而造成这一切的厉无渡却对此一无所知,仍在不远处的魔潮中,贪婪地汲取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