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这死寂的魔土之上,格外清晰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通体晶莹剔透的寒英剑,精准无比地狠狠捅进了厉无渡的左腹,位置刁钻,深及柄部。
温热的鲜血瞬间濡湿了厉无渡的衣衫,也染红了百里忍冬紧握着剑柄、指节惨白的手。
厉无渡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空白。
她微微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寒英剑,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燃烧着疯狂恨意的血红眼眸,一瞬间竟恍若重回前世。
——前世那个百里忍冬同样在大阵外一剑朝她捅来的时刻。
“厉,无,渡——”
百里忍冬唇齿间一字一顿地磨出她的名字,嘶哑的声线宛若泣血:
“我要你——偿命!!!”
下一瞬,他周身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寒英剑上凝聚起他毕生修为所能调动的、最凌厉最疯狂的剑气,不再是昔日切磋时的点到即止,而是纯粹的、不死不休的杀戮之意!
剑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容,也照亮了厉无渡眼中那抹复杂难辨、深不见底的幽光。
她咳出一口血,反手一掌震开了他,带着股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心绪,问出了那句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你想杀我,为你师尊报仇?”
厉无渡那带着血腥气的一掌并不致命,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推开。百里忍冬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撞在胸口,随即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丈外。
尘土飞扬,但少年持剑的身影很快就又冲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给师尊偿命!!!”
百里忍冬的嘶吼声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挥剑前刺,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和技巧,纯粹凭借着一腔要将对方撕碎的恨意行动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剑招,只有那充满杀意的纯粹一剑!
厉无渡瞳孔微缩,从这一剑中竟看出了几分毁灭剑道的影子。
她当前这具身体的修为虽然比百里忍冬高,但也不过才魔丹三转,若是硬接这一剑少不得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电光火石间,厉无渡迅速放出魔气,同时闪身后撤,重新掐诀引动了大阵。
借着那股余威,她挡下了百里忍冬这一剑的同时,也控制不住力道地又一次将他击飞了出去。
这一回百里忍冬浑身几乎断了十几根骨头,脏腑也都被巨大的冲击力震伤,倒地吐血不止。
厉无渡看着他弓身呛咳的染血身影,心口像是被冰冷的锥子狠狠凿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又麻木的钝痛,远比腹部那贯穿的剑伤更让她窒息。
她没想到,重来一世,命运居然还是让他们再次走向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厉无渡心底升起一股荒谬的嘲弄感,几乎想放声大笑,却又被百里忍冬压抑不住的重伤喘息声阻住,最终化作一片疲惫的平静。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厉无渡很清楚,再纠缠下去,他们无非是两败俱伤,但这绝非她重活一世的意义所在。
她捂住腰腹间的伤口,淡声道:“我杀温琼枝,是因为她曾杀我父母,此等仇怨,她死得不冤。若你要因此替她报仇,那我也没什么说的。只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如今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回去好好修炼吧,待到日后你修炼有成,要寻仇还是要如何都请随意。”
说罢,她便转身驭使魔气,准备朝着魔域的方向行去。
“不过,”在离开此地彻底进入魔域之前,厉无渡还是叹了口气,又多说了一句,“你我日后最好是桥归桥路归路、别再多生纠缠得好。”
百里忍冬死死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仿佛要以视线作刀将她凌迟,但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试图撑起身体的手臂,暂时昏死了过去。
离去的厉无渡在此时恍若心有灵犀般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回头,但终究还是继续提步前行,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浑浊的风卷过这片荒芜之地,呜咽着,带起无尽的苍凉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