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剑宗。
对于凡人而言,十年光阴足以令物是人非,但对修士来说,似乎又只是弹指一瞬间。
剑如游龙,寒芒吞吐,最终倏然收势。
漫天琼花被舞剑者最后旋身收剑时带起的风惊扰,此刻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洁白的花瓣轻柔地拂过尚在震颤的剑脊,有几片甚至恍若蝶栖般无声地吻上青年鬓角,然而下一秒便被其周身灵气无情拂落,零落成泥。
拂去落花的百里忍冬将寒英缓缓收入鞘中,周身锐不可当的气势也似乎随着这个动作被一同收敛了回去,然后才望向一旁已旁观了许久的卓天涯,颔首唤道:“卓师兄。”
卓天涯一边为他又有所精进的剑意抚掌喝彩,一边从琼花树旁站直身体走了过去,笑道:“你如今已是一峰之主,还对我如此客气,倒是有些折煞我了。”
百里忍冬回道:“承蒙宗主怜惜,允我继承师尊遗峰罢了,师兄依旧是师兄,何来折煞一说。”
他言语间并无过多情绪起伏,却比任何热烈的话语都更显郑重,十年来愈发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不容错辨的暖意。
卓天涯自然未错过百里忍冬眼底的真挚神色,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同时心下不由感怀:
当初和他们第一次出门去万宗大比时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是剑宗十八峰之一——琼花峰的新任峰主,年仅二十八岁便达灵丹四转大圆满之境。
放眼整个修真界,百里忍冬都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
若非他天赋和心性都过人,恐怕洛图书也没那么容易便能说服剑宗其余峰主和长老,将曾经属于温琼枝的峰头空置了整整十年;而若非他当真在而立之前便到了四转大圆满,且剑意加成之下堪与五转之境争锋,洛图书也没法最终破格让他成为剑宗有史以来第一个未达到灵丹五转、也是最年轻的峰主。
想着这十年间百里忍冬实力突飞猛进的可怕速度,卓天涯只能安慰自己天才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而后才神色一整,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百里师弟,宗主刚刚传令,说是有要事相商,要各峰峰主和长老明日一早齐聚主峰议事。”
百里忍冬闻言不由得有些疑惑,掌门师伯被宗门事务烦得整天焦头烂额,恨不得会越少越好,怎么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召集他们说要议事?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就问了出来:“既是宗主有令,我自当前往。不过师兄可知是何要事?”
卓天涯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刚被师尊临时支使过来传话的,并不清楚具体内容。不过看我师尊的神色,事情应该不小。”
百里忍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隐约可见轮廓的主峰上。
“既是如此,我明日一定准时到。”他道,“师兄和卢师伯放心。”
卓天涯点了点头,刚欲随他进殿去尝点新酿的琼花酒,便被腰间震动闪光的宗门玉牌打断。
他低头看了片刻,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随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地开口道:
“师弟,我刚刚收到师尊的传讯,说还有要紧事叫我回去处理,看来这次是喝不上你的酒了,下次一定。”
百里忍冬忙道:“既是师伯召唤,那师兄便快回去复命吧,明日议事结束我再去给你们送几坛琼花酿便是。”
卓天涯闻言露出个笑。
临走前他拍了拍百里忍冬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忍冬,你这十年深居简出地闭关修炼,偶尔出关也是出去寻找机缘和历练,明日议事结束,一定要去我们峰头好好聚聚——多年同门,我们都很惦记着你。”
百里忍冬也跟着微抬唇角,常年清冷平静的面容上挤出个略显生疏的笑容,应道:“师兄放心,我一定去的。”
卓天涯这才告辞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层层琼花遮掩的小径上。
百里忍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他是因为师尊召唤才匆匆回返,目光忽然掠过一抹黯色。
——师尊。
真好,卓师兄还有师尊给他安排任务。
而他,即便是再想要这份忙碌,也不可能了。
夜色渐深,琼花依旧在风中飘落,百里忍冬却站在原地怔怔出神,身影透着一丝孤寂。
“喂,发什么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