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无尽的悲怆和足以焚烧一切的怨毒，大阵的血光映在她布满血丝、淌着血泪的脸上，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疯狂。

“温琼枝！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一切！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放下！！！”

“我要你死——我要你魂飞魄散！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我要把你挫骨扬灰，撒尽污秽之地，让你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少女厉无渡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诅咒着，不惜一切代价地引动了大阵。

阵纹剧烈闪烁，其中本就有的毁灭性力量竟在她不顾一切的催动下，再次攀升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临界点。

阵中的厉无渡在骤然暴涨的、几乎要将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压力下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被大阵的力量一点点撕裂，意识开始模糊，过去无数岁月中曾发生过的一切开始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出来。

一帧帧幻象之中，她淡然地闭上了眼，只觉万事皆空，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死亡的气息真正触及到厉无渡之前，天地之间却仿佛突然响起了一声某种东西被拨动似的声音，就像是清晨坠落的第一粒露珠，又像是冬末春初的最后一片雪，微不可闻但确确实实地传进了厉无渡的感知里。

就在这声音出现的下一刹，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厉无渡正在变得模糊的意识也不再消散。

她察觉到不对，猛然睁开了原本安详闭上的眼，结果便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大阵中呼啸的狂暴毁灭之力、自己即将被绞碎的身体、以及阵外正欣赏着这一幕的少女厉无渡浮现快意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厉无渡被这莫名诡异的状况惊得毛骨悚然，谁能想到她求死居然还能求出这样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波折？

然而不待她试图挣扎，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形力量便包裹住了她，将她和少女厉无渡的神魂一同卷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片空间与外界截然不同，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日月星辰，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空间中漂浮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是无数星辰在虚空中游弋，又像是无数灵魂在低语。

厉无渡发现自己正以神魂本来的面貌漂浮着，而在她对面，是已然愣住的少女厉无渡。

——一模一样、只是神态成熟程度不同的两道神魂相对而立，空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静寂。

……

少女厉无渡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哪个老怪物拉进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幻境，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即将咽气的仇人身体里飘出一道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神魂？还和她同时被带进了一个无比诡秘的空间里？

——没错，刚才那奇异力量出现时，她的意识也是清醒的，是以她全程看见了自己和温琼枝是怎么被同时抽出神魂的。

不过这份清醒的见证只带给了少女更大的迷茫。

在巨大的疑惑中，最终还是少女厉无渡先开了口。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厉无渡，问道：“……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厉无渡终于以本来面目与另一个自己“相见”了，看着眼前尚存青涩的“自己”眼中的戒备，她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荒谬绝伦的现状。

告诉她“我就是未来的你，我前世死后重生了”？

这就像一个疯狂的笑话，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都不会相信。

“我……”厉无渡启唇，却发现喉咙干涩，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如何能让对方信服。

就在她为难之时，这处神秘的奇异空间竟若有所感似地，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静静悬浮、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辰”光点，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颤、汇聚，它们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飞速地朝着厉无渡的神魂涌去，将她包围成一个璀璨的光茧，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直接穿透了她的神魂，开始——抽取记忆！

厉无渡只觉得神魂本源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拉扯感，不痛，却带着一种被彻底洞悉、无法隐藏的透明感。她所有尘封的、刻骨的、被刻意遗忘的……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被那神秘的力量精准地剥离、抽出，紧接着，那些光点散开，汇聚成一幕幕流转播放的影像，将厉无渡前世今生所经历过的所有过往，清晰地重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