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琼枝’自然会有这一日,”阵中的厉无渡开口,声音在阵法能量的压迫下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少女厉无渡耳中,“我早就知道。”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知的结局,带着某种让少女厉无渡心头莫名一悸的坦然。
但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反应绝不是少女厉无渡想要看到的,“温琼枝”这般表现,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恶毒的诅咒都更能点爆她胸中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毒火。
“早就知道?”少女厉无渡的话音像是从快被咬碎的后槽牙里磨出来的,“死到临头,你还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以为能借此乱我心神、拖延时间好等人来救你吗?”
话音落下,她狠狠地打出一道法诀,大阵随之被操控着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流转的毁灭气息更上一层楼,化作道道黑色罡风,不分东西、毫无规律地肆虐横扫起来。
“唔。”阵中的厉无渡闷哼一声。
她不慎被破了体外防护,下一秒手臂上便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着极强破坏能力的阵法之力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犹如无数根牛毛细针,无孔不入地搅烂了她伤口周围的血肉。
“装啊,继续给我装!”少女厉无渡冷笑道。
她就在站在阵外高处居高临下欣赏着温琼枝受伤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快意,但这丝快意随即便被不满吞噬——因为那女人只是闷哼了一声,便再次闭上了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甚至依旧是那副该死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厉无渡这样的表现被少女厉无渡视为对自己无声的挑衅,一时间,她怒火更盛,连续打出三道更加复杂阴毒的法诀,手指如飞,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轰隆隆!
大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腾起一片不祥的血色光华,与先前的黑色罡风融合成可怕的暗红风暴,从四面八方,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朝着阵眼中心那个单薄的身影狠狠拍下!
大阵范围之内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光线急剧黯淡,整个空间都被纯粹的、狂暴的杀机彻底填满,再无一丝生机可言。厉无渡周身那层魔气构筑出的防护剧烈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破碎,紧接着碎成齑粉的便是法衣。
肌肤暴露在外的一瞬间,厉无渡身上便被撕开数道裂口,血肉翻卷,白骨森然,教她再稳不住,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身体在恐怖的撕扯力下剧烈颤抖,厉无渡脖颈上青筋暴起,但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的同时,她最大的感触竟不是痛苦,而是感慨——
从被报复者的角度看着近乎被仇恨催至疯魔的年少自己,厉无渡头一回深刻意识到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大概是个什么扭曲的模样。
心头滋味颇为复杂,在等待大阵彻底收走“温琼枝”的这条性命的剩余时间里,厉无渡并不想就这么看着年少时的自己像前世一样继续钻牛角尖,然后重蹈自己的覆辙。
于是她轻叹一声,开口道:“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只是今日若大仇得报,日后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你在说什么?”
少女厉无渡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虐杀了她父母的仇人居然在临死前劝自己日后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哈!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世间最荒唐嘲讽之事也不过于此了!
比之前更加疯狂的杀意骤然炸开。
“嗬……”
一声短促的怪异笑声从少女厉无渡喉咙深处冒了出来,紧接着,这声音骤然拔高,成了暴怒的嘶吼:
“好好生活?!你叫我……好好生活?!”
少女厉无渡失却了掌控全局的从容,眼睛瞬间充血,里面倒映着阵中那个已血肉模糊却依旧让她恨到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身影。
她重复着“好好生活”这四个字,暴戾的魔气失控般炸开,令脚下的地面不堪重负般炸裂,碎石被狂暴的魔气卷起,如同散弹般激射向四周,在大阵外壁上撞出点点火花。
少女厉无渡死死瞪着已被大阵剐得几乎不成人形的仇人,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放下?我爹娘死不瞑目的眼睛,在天上看着呢!”
“你屠我满门,让我十几年来颠沛流离、生不如死,现在……现在却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告诉我‘放下’?叫我‘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