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从这里离开？”凤凌霄无趣地叼着一根草，仰躺在树下，看着周围泛着黄的海水，觉得自己都跟着苦涩了。

他已经在这里修行了三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无尽的海水，除了这个小院一点别的景色都看不到，到现在他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什么样的宇宙。

谢丹琼静静盘坐于树下，听到凤凌霄抱怨只是淡淡一笑，他的年龄已经非常大了，面容看着年轻，心却已经老了。

一朵花自谢丹琼指尖绽放，然后迅速凋零，花瓣坠落化为粉尘，粉尘落入地面滋生出新的生命。

一滴露水缓缓化作气雾，气雾升空凝结成雪花，最后飘落在地，滋润土壤。

看似简单的循环却让凤凌霄看得入神，生发凋落，皆是天道！

无论仙域法还是以身为种亦或者乱古法，谢丹琼都修行过，甚至异域法、葬域法他都有了解，博采众家之长，谢丹琼在道的理解上，超乎所有人想象。

凤凌霄觉得自己这位老师很神秘，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位老师叫什么，他会的东西很多，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这位老师不会的。

一根草、一粒尘、一朵花在他手上都是最可怖的利器，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自打相识凤凌霄都没看到他修行过，每天不是煮酒、烹茶，就是弹琴、作画。

谢丹琼煮酒烹茶的手艺很好，明明看上去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材料，却能酿造出极品，就仿佛是融入了大道。

苦海、命泉、神桥、彼岸、道宫……凤凌霄修行得很快，他本是凤凰一族的天骄，自幼得宝药洗礼，血肉力量强大无匹，纵使洗去仙域修行修为，重修速度也称得上震古烁今。

凤凌霄的额头满是汗水，他尝试将体内神纹祭炼，试图锻造出属于自己的器，神纹交汇凝聚，最终轰然炸开。

轮海的动荡让凤凌霄吐出大口鲜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祭炼会失败，世人在轮海境界就能祭炼的器，他都道宫境，还是失败。

捂着小腹，凤凌霄看向远处作画的谢丹琼，不解道：“先生！为何我始终祭炼不出属于我的器，是因为我不属于此界吗？”

谢丹琼全神贯注地勾勒着画卷，头都没抬道：“你喜欢什么兵器？”

凤凌霄一愣，有些疑惑道：“这跟我喜欢什么有关系吗？器的祭炼不都是越烦琐越强吗？”

谢丹琼闻言手中毛笔就飞了过来，直直砸在凤凌霄眉心，留下一个漆黑的墨点。

看着捂头的凤凌霄，谢丹琼哼笑一声，道：“照你这么说，这世间成就至尊的强者，都祭炼了一模一样的器？”

看着还有些懵的凤凌霄，谢丹琼摇了摇头，起身随意的折下一枝梅花，并指从梅花上拂过，横腕一扫，一股剑气就扫过了小院。

这道剑气并不锋锐，甚至称得上柔和，树枝上的梅花片片落下，随着剑气纵横在小院里，远处的繁花被剑气牵引，汇聚在枝头。

大片的雪花飘落，风雪伴群花起舞，一道忘情、忘我的剑意就淹没了这里，被这道剑意包裹，凤凌霄的脑海中什么念头都消失了，就好像他已经离开了小院，忘记了一切。

没等凤凌霄挣脱这股剑意，谢丹琼向前踏出一步，随手将梅枝钉进地面，翻手一折，又取下一截紫竹，霸道绝伦的刀劲从紫竹上爆出，只是一刀就将无垠的苦海分开。

踏浪前行，滚滚的海水在谢丹琼脚下咆哮，但谢丹琼只是向前不断挥动着紫竹，他没有动用一点修为，仅凭刀劲就硬生生分开了苦海。

谢丹琼踏在海面，手中的紫竹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孔洞，如云端飞鸟的笛音荡漾开来，恍然间，凤凌霄像是回到了仙域，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家人。

他不自觉踏出一步，想要抱住自己的家人，却突然发现他们都消失了，自己仿佛化身成了一粒尘土，随风飘荡，又仿佛是一滴露水，从树梢落下……

悠扬的笛音渐渐落下，凤凌霄却还沉浸在笛音营造的幻境中，小院中的花瓣被谢丹琼引到身边，看着沉浸的凤凌霄，谢丹琼弹指打出一片花瓣，将沉浸在乐音中的凤凌霄惊醒。

凤凌霄浑身一颤，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自己陷入了幻境，并真的认为自己是一粒尘、一滴水，太可怕了，先生的笛音太可怕了！

看着平静下来的凤凌霄，谢丹琼转了转手中的紫竹笛，笑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凤凌霄的眉心有些泛红，那是被毛笔和花瓣打红的，他看着谢丹琼道：“先生！您的剑和刀是有温度的，您的笛音也是，而且我没感觉到您动用了修为。”

谢丹琼手掌一扬，光秃秃的树梢就在此开满了花苞，不多时繁花再次开满这个小院，他吹了吹茶盏，笑道：“这是武道的至高境界，是一日日挥刀舞剑练出的意。”

“我曾见过忘情忘我的剑，见过无伤无泪的刀，你观我舞剑舞刀，觉得喜欢吗？”

凤凌霄犹豫了一下，道：“喜欢！尤其是您用紫竹挥出的刀气，仅凭刀劲就可以分海裂天。”

谢丹琼并指一挥，香醇的茶水自杯中飞出，茶水在谢丹琼手中化作花、化作剑，不多时又幻化成塔、幻化成鼎。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选取比较复杂的器来承载你的道，比如钟、鼎或者塔，但你不喜欢，对不对？”

“是！但……”

没等凤凌霄说完，谢丹琼就打断了他，道：“你认为帝尊的强大是靠鼎还是他本身。”

凤凌霄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他本就聪慧，只是一朝陷进了误区，此刻被谢丹琼一语点破，当即什么都明白了。

强大的从来不是器，而是锻造掌控器的人！

钟鼎繁复，可以承载更多道纹，可刀剑又何尝不利，一剑破万法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没等他再说什么，谢丹琼袖袍一挥，遮挡此方小院的海水分开，露出天空中汇聚的雷霆，紫色的雷霆轰然落下，劈的凤凌霄一句话都说不出。

等变得焦黑的凤凌霄再度出现，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刀，长刀很简单，其上甚至都没有太多符文，但这是属于凤凌霄祭炼的器。

谢丹琼欣慰地笑了笑，道：“还不错！你现在可以学习术法了，我只演示一遍，学到什么就靠你自己的悟性了。”

火焰自谢丹琼周身浮出，双手结印，一只巨大的真凰从背后显现。

“这是完整的真凰宝术！”凤凌霄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劈叉了，他是真的很激动，真凰宝术是最适合他们凤凰一族的宝术，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比肩仙王。

谢丹琼没有理会凤凌霄的震惊，他只是不断结印将真凰宝术全部施展一遍，他没有直接传授经文，而是让凤凌霄自己去悟，通过一点一滴的感悟去悟，只有自己悟出来的才是最适合的。

短短三十年，当初还没有谢丹琼肩膀高的小凤凰就长大了，这些年谢丹琼除了将真凰宝术一点点教导给凤凌霄，其他任何禁忌秘法都没有教授。

他只是结合诛仙阵图铭刻的道，阐述了以身为种的修行法，这是一个特殊的修行时代，凤凌霄如果想要成为至强者，就不能按照他们的路修行，否则一辈子都很难超脱出去。

神话时代数百万载岁月，惊才绝艳者不知多少，却仍旧有被困在道中的天骄，成也道，败也道！

最典型的就是那些至尊子嗣，在前期他们凭借血脉、功法、护道者等等资源，一路上高歌猛进，却在进入准至尊阶段寸步难行。

前期助力良多的血脉成为禁锢他们最深的枷锁，属于父母的大道痕迹让他们无法超脱，只能于岁月中蹉跎而逝。

有限的生命迸发出强大的求道心，在以身为种的修行路上，开出璀璨至极的花，谢丹琼欣赏他们的道，也认同他们追求成仙的心。

这三十年凤凌霄从未懈怠，修为更是高歌猛进，仅用了三十年就达到了仙台境，他以谢丹琼改造后的真凰宝术为基础，开启体内一道又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