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过去了十几天。女巫菜园里的硕大向日葵都结了茬儿果实。

好歹是能自主翻身了。莴苣腰那里给垫了个垫子，说是能好得快一点点。她翻来覆去的，脸上瞧着可怜又麻木，显然如此长时间的卧床令人心碎。

更别说此刻房间里窸窸窣窣地传来一阵阵“咔嗞咔嗞”声。

灼热的视线黏人且气鼓鼓。

女巫忽视这道不太友好的视线很久，磕够了后才欣然抬头，最后吃掉手中那枚香甜酥脆的瓜子，挑眉：“你让我待在这儿陪你的。”

她自觉已经很够意思了。

这小孩儿是真没劲啊，自己被困在床上无聊还得拖上别人，哭天抢地地要求女巫陪她。这下可好，女巫自己也被拖累着，很久没坐着扫帚出去逛逛了。

这种情况下，确实有点闷。但是还好身边有个更惨的作对比。

“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又是这个问题。

女巫懒洋洋站起身，将衣服上堆的瓜子壳抖落到垃圾桶里，丝滑过于绸缎的特殊材质依旧洁净如新。

“这种程度还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何况好了还要接受女巫的惩罚，搞不懂这人到底在急什么，她的惩罚可是很可怕的。

“我实在受不了了，你不懂这种感觉，”莴苣又开始哀嚎，“我宁愿被你惩罚做任何事都不想躺着看天花板了！”

女巫眼睛亮了，既然如此……

“你不许罚我一直躺床上！你还有没有心？！”

说的什么话，倒也不至于。女巫仰头摸了摸鼻子想，延长了时间自己不也惨了吗，这些天辛辛苦苦照顾病人的是谁啊。

所以女巫探过身，捏着她的鼻梁左右拧了拧，俨然一副全然掌控的样子。她还是一股调笑的意味，“居然敢这么想我？”

莴苣反正动不了，顶多大眼瞪小眼。

可能受伤和不能动弹会导致人的性格发生变化，总之女巫没料到，她培养出来的一向沉稳、外表冷色调内里芝麻馅的莴苣忽然偏过头逃离了自己手指的掌控，像鱼咬钩似的咬住了指尖。

女巫下意识勾了勾。

相较于有指甲可以稍微抵住的那面，指腹这边可太敏感了。

首先感到的是略微尖锐的牙齿刺着皮肤，整个指尖前端被湿润的温暖雾气包裹。

嫩红的舌尖鼓胀着，颤颤巍巍蠢蠢欲动。

她好像企图将她拉入一个奇异的领域，所有的尖利和不满都挤作一团拥了过来，却丝毫不敢真的伤人。

女巫在蛇信子行动之前收回手指。

“……”

一人含羞带怯，她所期待的对象却收起表情，眸子里的情绪相当精彩，类似于震悚。

如果说先前女巫还不知道某人暗戳戳的小动作，现在记忆简直蜂拥而出，竹筒倒豆子似的牵连出来一大堆。

“你在……”勾引我？

女人脸上肌肉抽动，实在说不出这个字眼。

“咬一下而已，一点点小小的报复，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莴苣偏开头，意识到遏制不住热度蔓延的耳朵后又转回来，脸上梨涡轻轻陷落，眼波里碧海澄澈又暗流涌动，叫人为里头饱胀的感情所吸引。

少女眼波流转间，竟有些媚意，像一朵初开的娇羞花蕊，纯洁清雅却惑人。

女巫这才惊觉这已经是个成年女人了。

她被这一幕砸得恍然一会儿，回过神来被话里头五分嘚瑟四分挑衅气得不轻。这完全是趁她现在不能拿她怎么办而无理取闹！

一点也不尊重老人，怎么能对老人使用这种伎俩？！现在，以前，都很可恶。

亏她还以为是亲近的表现，谁成想竟然存了这种心思。女人气笑了，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选择继续按捺住烦躁的心脏。

将指尖擦在少女脸颊上，抹去那些胡闹的痕迹，女巫心里又给人暗暗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大一小，一上一下两方视线藤蔓般缠在一起，既是同根同源必定了解对方的一切。

像已经明牌的赌徒，所有筹码都堆砌在桌面上，注定是心知肚明。

做人就是要又争又抢啊，反正她又不会打死我。想着，少女破罐子破摔，明媚地冲人又眨了眨眼，十足俏皮。

女巫想封住她的眼睛。

该怎么样才能跟她解释自己生来就根本不会有她想要的那种感情呢？

少年、青年到容颜未变的现在，她自己度过了一段又一段人生的节点。要是有早该有了，还会轮得到这个小丫头么？！

尤其还是与自己看着长大的人。

女巫爱莴苣，但可不是那种昙花一现般的所谓爱情能比的。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令人一时上头的短暂激情又如何比得上会永远娟娟流动的感情？

她们的联结才不要像爱情那般脆弱，不可预计的问题太多了。

女巫甚至没见到过有几对结果幸福的情侣，不是双方大打出手，就是在日常琐事中消磨了对彼此的爱情，因孩子或者利益不分开，然后貌合神离。

这样有什么意思？女巫想让少女和自己一样，领悟到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