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燎般的烧灼感从唇上传来,先于言语给女巫造成了不啻于五雷轰顶的打击。
她说什么……?
女巫抿着唇,眼里一向的淡定从容终于碎裂,叫人能从里头窥出些愕然来。
一手养大的孩子在觊觎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饶是女巫也在这猝不及防下有些宕机了。
作为老师,她很少提起这种感情。因为根本就从来没想过她的人生中有“爱情”这种东西的必要,所以她的继承人不应该也是这样吗?
不这样就不这样吧,怎么还盯上自己了?
脑中千头万绪闪过,女巫琥珀色的瞳在月光微雨下湿淋淋的,里面散发的寒气迫人,她单手掐住莴苣下颌旁的脸肉,那些小伤口又渗出血来。
瞧啊,这是她养的,多漂亮。手感肉嘟嘟的,年轻的脸美得像神殿里的白玉神像。女巫收紧手指,任由殷红渐渐在上面洇开。
然后是倔强又亮得出奇的双眼。
女巫盯着这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并没有犹豫。少女笑了,眼里的湛蓝色波涛汹涌,默默挣扎着要从女巫手中的禁锢中解脱。
女巫以为终于要服软了,正想顺势给个台阶,可下一秒就被扑倒。帽子跌在旁,棕色长发铺散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幸而此时女巫还没有发现。这会忙着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反射了另一个人的倒影。
年轻人没有经验,只光是晓得噘嘴顺着那本能轻轻蹭着对方唇缝,心里想着女人快反应过来了又不甘心,最后一不小心在别人下嘴唇咬了个血点。
她猛一往后退开,震惊地看着那点点血,坐在女巫身上掩去慌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还要再说一遍吗?”
“你!”任谁被这样挑衅都会爆炸,何况是女巫。
两人的位置轻易便被扭转。女巫一时火上心头,咬着牙将她死死压在身下,抬手便要打。
刚才借着一腔莫名其妙的勇气挑衅的莴苣又软下来,一时头脑发昏威风够了好像才想起自己是弱势的一方。
用女巫最容易心软的眼神和腔调,少女又咳出一摊血来,哼哼唧唧:“疼……别打我……”
她颇有心机地用一只还能动的手伸上去,握住女巫的手掌——免得真吃上嘴巴子。
女巫脸色几经变换,终究还是看着遍体鳞伤的莴苣长叹:“算了,先回去再跟你算账。”
于是暂时被放过的少女又被翻来覆去地检查起来,只是对方眼神凶了不少,感觉随时都要翻脸。
莴苣舒了口气,只觉说出来的后果也不是那么严重,比憋在心里好一万倍。
她的心又欢欣起来,躲着女巫在眉梢眼角全换上喜意,连嘴里存在感鲜明的咸腥都尝到一股甜味。
直到“咔”一声,让她疼得嘶声乱叫。
女巫不管,只一味斥责:“别乱动!先把脱臼的地方接上。”
剧痛着接好后,她只好搀着女巫,一瘸一拐向前走,钻心的疼痛深入四肢百骸,脸又瞬间惨白了个度。
“……对不起。”
夜色朦胧,湿冷入骨。狼狈的少女贴着斯文整洁的女人道歉。
女巫都应激了:“对不起什么?!你又怎么了?还有事瞒着我?”
莴苣小心翼翼牵过女巫一缕发丝,示意道:“刚才不小心把你的头发压到湿透的地面,”她觑着女人的脸色,嗫嚅:“……就、弄脏了。”
像只惨到不能更惨的病犬。
女巫没忍住,撇过头揉了揉眉心。
她现在很是气闷,当事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也根本不能拿来出气,结果只能自个儿咬牙切齿将一股子复杂的怒气往肚子里咽。
路过某根扫帚时,女巫顺带将之踩成两半了。
哼,凭什么你掉下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