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彻底看不到人影后,两人才停下来。
沈壹靠在一棵树边,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下心情。
她缓缓开口:“你知道这辆车要来这?”
“算是吧。”目择毫不见外地拉开沈壹的背包,从中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起来。
她擦掉嘴角的水渍,“只是有人告诉我,死人会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在哪里,所以试了试。”
沈壹又问:“那你看见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估计在森林里。但是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的,我想观察一会再进去。”
沈壹叹了一口气。
“天马上就要黑了,刚刚他们说「最好在天黑前回去」,我们的时间不多。”
她们都知道黑暗是怪物游荡的时段,面对未知的森林,究竟是黑夜的外围安全还是内里安全还完全待定。
“那就算了,我们直接进去吧。”目择伸了个懒腰,“早点结束早点回去,免得你那同学报警,我可不想因为你又背上杀人的罪名。”
“……又?”
她们刚踏入森林时,天空就瞬间暗沉下来。
好在手电筒有备用,电池的电量也完全足够用,但雾气太大,即使打开灯光,视野内所能见的距离也不超过三米远。
几只红色的蝴蝶在森林里飞舞,对这样的场景来说格外违和。
“我们耽误太长时间了。”目择说。
这的确没办法,倒不如说:她们解决第一个麻烦的速度已经足够迅速,但那恐怖之事的发生与目的地无关,终究只会被当作累赘。
因为可见度过低而带来的不安,两人紧紧凑在一起,不愿隔开更远的距离。
“你嫌弃我身上的血迹吗?”目择问沈壹,语气带着些嗔怪。
“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麻烦你别离我那么远。”
“你承认了,是吧?我对你而言的确是个麻烦。”沈壹说。她的说辞让目择哑口无言,找不到反驳的话术。
于是沈壹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目择的手。
“如果你想要我离得近一点,为什么不拉住我呢?这样我们步伐一致,我就不需要担心踩到你的鞋跟而又令你生气了。”
黑发少女的手很凉,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又或者是她太过瘦弱,身体有着不为人知——的确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缺陷。
但是那只手很有力,哪怕沈壹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与不愿,眼前的人最终也还是接受了沈壹的逾越,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事实也诚如沈壹所言——她的确不会再踩到目择的脚后跟了。
她们试图观察着附近的环境,但是雾气阻挡了一切,就连是确定所在的位置都做不到。
然而,随着前进的方向,很快她们就注意到浓雾的消散。眼前是一座篱笆门,一个半个人身子那么高的石碑在门下。上面刻印着几个红色大字——
抱歉,她们之中暂时完全没有人能看得懂。
这些字,看上去依旧是方方正正的汉字体系,但是这些偏旁、这些部首,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摸不着头脑,非要说,或许更像是乱码或者幽灵汉字。
“哎呀,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呢?”
石碑旁突然出现的老人招呼她们,目择立马警惕起来,几乎都要掏出武器。
但那老人只是佝偻着腰,语气就像是在指引两个迷路的小孩。
“快和我走吧,晚上就不要出门了,我给你们安排一个屋。”
沈壹和目择对视一眼,点点头,跟了上去。
她们随着老人来到一个空房子,就像是乡村随处可见的小土房,房子不大,但内部的家具齐全,还恰好有两个卧室。
老人把她们带到这里来就走了。临走时,还帮忙关了门。
目择推了推门,没有锁,不会出现恐怖片里关上就再也打不开的情节。她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没有看出个什么名堂,至少没有出现尸体或者窥视者,这里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那么正好,我也很困。”目择说,“我们睡觉去吧,你就去睡左边的房间。”
之前她坐在车位上开车时脑袋就已经一点一点的了。差点睡着,哪怕后座上还有两个尸体,脖子也在别人的手上。
摇摇晃晃、枯燥重复又无聊的事物的确太能勾起他人的睡意了。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沈壹说,“你不担心吗?睡着的时候发生点什么?”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目择说,“不打起精神来后面会更累。”
“可我担心啊,尤其担心你。所以我们还是一起睡吧,毕竟如果你遭遇不测,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用一本正经的脸说出这种话,其实你就是害怕吧。目择心里想。但最后还是没能拒绝得了她。
两人躺在一张铺上,中间用枕头隔开。黑发的少女似乎暂时还无法接受与其他人共席一枕。
沈壹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没修成如此心大的本事,能在生死危机前休息,于是她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换作是其他人哪怕想要睡觉也会因为室友的动静而睡不安稳吧,但目择的睡眠质量很好,这让沈壹在不安中又有些无奈。
她爬起来,率先违背了自己的主张,穿好鞋,挪到门前。
门外很安静,似乎没有什么人。
休息固然很重要,但她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如果不能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性,她是做不到放松警惕的。
于是她从屋内走出去,没有惊扰任何人,至少她这么认为。无论是目择还是其他“人”。
她现在似乎身处在一座村庄。和她认知里所有的村庄一样,人烟稀少,排列分散,家与家之间被田地所隔开。
不过这里四周被树林包裹,神秘的自然就在房屋的背后,形单影只的情况下,完全不会激发人类探索的欲望。
她往前走,很快就看见了第二户人家。然后是第三户,第四户。不过每一户人家都敞开大门,似乎没有人在屋中,都选择了在夜间游荡。
不要碰上他们就好了。沈壹在心里默念。
不过,她觉得她并没有走得这么深,她们随着老人进村也不过走了几分钟,现在回去的路却已经消失了。
又一连跋涉了十几分钟,她似乎来到了一个集市。
这里可真热闹,张灯结彩,人满为患,如果不是她的认知清醒,她甚至会怀疑自己不小心回到了现实。
所有人都在这里吗?
她踏入高耸的石门。没走几步就撞见了老朋友,但他似乎已经不认识她了。
无论沈壹如何呼喊他,与他打招呼,他都不理不睬。
中年男子不断用草编制框架,再把它们绑成车的模样,她打赌这个男人的动作如此别扭,应该并不擅长手工,但他还是做到了。
他的嘴里念着什么,沈壹听不清,凑近了才听明白那是“修好了就能回家了”这一句话在反复念叨着,听得她心中发慌。
最后他用草编织好方向盘,坐到了那草编的驾驶位上。
“修好了!修好了!我们回家吧!”
几个小孩和女人出现,也坐到那草编的车上。
沈壹在心中喊道:笨蛋,草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重量?
于是车理所应当地散架了。
但那一家人似乎并没有察觉,男人手抓着方向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身体微微摇晃,眯着眼,好似在享受车窗外吹来的微风。
过了好一会,他才停下,后知后觉般爬起来。
“哎,车又坏了?那我继续修车吧,修好了,就能走了。”
他开始拔原地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