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执知双眼空洞,眼睛并不存在,它的体型不大,看上去也只有小学生水平,浑身湿透,不断地向下滴着水。一部分身体有些肿胀,就像是被缝补过头的布娃娃。
“啊——”
它张开漆黑的嘴,下巴被拉到不自然的角度,已经超过了锁骨。
拉长的嘴不断张开又闭合,似乎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除了难听的啊啊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下一个瞬间,它就立马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桥下人类声音突兀的遏止,转变为更加激烈的水花声。
目择站在桥边俯瞰下去,发现那执知正按着沈壹的脑袋往下压,不让受害者获得一点呼吸的权利。
诡异的是,虽然天色还早,但也已经有零星的几个路人,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里的动静。
沈壹不断地想要看向桥上的位置,像是妄图诘问桥上那人为何不理会自己。
之后,那执知慢慢地爬上沈壹的肩膀,抱住她的脖子。
咔嚓。
一人一鬼沉入水中,几秒钟之后,以沈壹消失的地方为起点,冒出气泡,红色从中心散开。
“啊啊啊啊!!”
到这里,才有路人发现了这异常,桥的另一头有人开始对着那抹红色发出尖叫。
杀死了沈壹的执知,重新站到了桥中间,它一动不动,脑袋向着前方。
目择却发现它的脖子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发现是一个观音的玉石项链,那双慈祥的眉目中点着一点红。
目择被那项链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想要拿去,却感受到一股寒意。
想想就知道是为什么,她便很快放弃了想法。
已经有人报了警,路过的散人聚集在一起,周围渐渐热闹了起来。
沈壹死了,届时她一定会再次被管理局发现。
现在的她留在这里,已经没用了。
目择拿出美工刀。
溺死太痛苦了,所以还是从喉咙下手吧。
虽然,还是会感到害怕。
血肉被划破的声音比想象中的大。剧痛也是,她想要把美工刀拔出来,但是貌似因为太用力,刀片断在了里面。
好在,这也足够了,即便延长了痛苦的时间,目择也很快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她睁开眼睛,眼前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目择?”沈壹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叫了你好几声都不应。”
“呕——!!”
“……”
坐在长椅上,目择简单地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被割喉时最好不要想着咽口水,她到现在喉咙还是有一阵幻痛。
下次还是,别用美术刀吧。
“好些了没?”沈壹拍拍她的肩膀,“不舒服还是向学校请假吧?”
“不用了。”目择直起身子,已经缓了过来。
“沈壹,你下午要去警察局吗?”
“嗯,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和他们谈话的时候,你最好展现出信服的态度——不然我觉得应该没有好事发生。以及还有我想拜托你,等你找到了「门」的下落后一定要告诉我。”
“怎么了,难道你也打算去那个世界了吗?”
目择点头。
面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沈壹虽然疑惑,却也没有过多好奇地去打听。她肯定不会透露给自己的,只好全然当做是她的一时兴起。
况且有个人陪她去比独自一人安全多了。
“好吧。”
见沈壹答应了下来,目择也站起了身。
这一次她不打算再从渡湫桥过去,而是带着沈壹绕了远路。
直到到达了公交站,一路上也无事发生。
如同她猜想的那样,桥上的那个执知,活动范围也只限于那一小块区域,所以只要远离便没有问题。
“对了,”在等待公交时,目择突然对沈壹说道,“你是不是偷偷拿走了什么东西?”
“……唉。”
这声叹息,大有“你连这个都知道吗”的意味。沈壹的手伸进衣包中,将藏于此处的东西拿了出来。
摊开手心,用红绳穿过的玉石正对目择笑着。
“帮我看看,”目择压低声音,对一旁的兔兔子说,“有没有诅咒?”
兔兔子轻快地飞向玉石,用圆圆的手触碰了一下,便回答:“的确如此!”
目择心中了然,这玉石正是沈壹的死因。
“你从哪拿的?”
面对质问,沈壹也不加隐瞒,“昨天那个幽灵消失后遗留下来的,就先收着了。”
只是因为这样,就得丧命吗?那人的性命该多不值钱?
目择沉默地将手搭在沈壹伸出的手上,教她五指合拢,握住了这玉石。
“那你就收着吧,说不定会有用。”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以后别走渡湫桥,会死。”
“……我知道了。”
“别敷衍我,我认真的。”
“目择。”沈壹将玉石项链重新收回包中,比起为什么目择会觉得自己走过那座桥便会死,她更想明白另一件事情。
“我也是认真的、想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
“不要用那种看着牲畜的眼神看我。”
突然冷寂下来的气氛,比起沈壹脸上的严肃与不满,目择显得尤为惊讶。
“从长椅上站起来开始,你打量我的目光就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而是一头无关紧要的牲畜。
或者更严重一点,连生命都算不上的死物。
这样的审视让沈壹极其不自在。
这句话没有说出来,目择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不是……”
她微微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辩驳沈壹的指认,然而脑内并不存在与之匹配的语言系统。
宛如当头一棒,胸口沉闷,稍微有些难受。
“呃……我……”
不了解内心真实的想法,倘若与原则背道而驰,要是现在才注意实在太可笑了,所以才会导致哑口无言。
面对同僚明显的僵硬,沈壹知道自己的话是说对了。
——只不过这家伙没有意识到这点吗?
公交车驶来,两人沉默地上了车,默契地都没有继续话题。
直到到站,沈壹对目择挥手。
“我先走了。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哦。”
还是那样冷漠的态度,想必是她的特色吧。
沈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目择的视线。
兔兔子在目择的面前转悠,
“嘛,小择,那我也先走了哦?可以的话,不要再随便死掉了~”
在目择幽怨的目光下,兔兔子身边的空间扭曲了一瞬间,那兔耳羊角的生物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