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路伽都拦住了。他发现只要自己不像之前那样疏离他，洛维斯闹再大阵仗也不会做出实质性的破坏行为。于是乎两人间形成一种跟拉皮筋一样诡异的情感博弈，洛维斯拽紧逼路伽松手，发现苗头不对——路伽无法再退让并且有往回拽的趋势，这时他就会轻轻松手，拽紧逼迫的一方又成了路伽，路伽也用同样的策略拉着这根皮筋。
这样维系关系简直效果卓群，只是常常令路伽心力憔悴。他再次意识到，无论洛维斯做事多么周全多么冷静，其实他骨子里一直都是大少爷脾气来着。
灶台的最后一处缺角修好，路伽撂下工具，看见黑猫一个步儿接一个步儿欢快走过来，将嘴里的叼着的花朵放到他跟前。
“你从哪儿得来的？”
看形状和颜色也不像开在伊特拉的，更像是从外面摘来的。仆人们也说糖糖最近老是不见踪迹，所幸哪怕在外贪玩再久，它最后也都会及时回来，次数多了后斯特兰德家的人对它就更加散养了。
糖糖盯着路伽喵喵叫，路伽拾起花又把猫抱进怀里，这叫声才停止：“好，等这儿修好了给你烧鱼吃。”
他顺了顺糖糖的毛发，摸到表面比平时稍高的热度，暖乎乎的茸毛拂过掌心，风一吹就闻出是来自太阳的气息。
路伽忽然很想哭，心里的阴郁让他想落泪，想倾诉，他抱着怀里的猫，哪怕知道它听不懂人话，但还是开口了，就当自言自语。
“我不适应这里的生活，哪怕爱他也不行。我好像应该高兴，没有第二个人如我这般幸运，逃脱疫病的死亡魔爪，得到第二次生命，尽管这新生换取了些代价……但那都是合理的偿还，我应该满足才对……”
“我后悔那时让他离开，醒来时能再次见到他格外高兴，就像从战场回来那次一样，将死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是时至今日我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新生，留在这里意味着我要成为与洛维斯一样的人，这会让我违背一直以来认可的东西，而洛维斯心里是没有的。在卡林那时我刻意忽略了那些，洛维斯也隐藏了起来，为了维系这份爱，我们避而不谈，闭着眼紧抱对方，陷入热恋里饱受甜蜜。我们把问题抛在身后，看似都为各自妥协退让，相安无事继续爱对方，实则问题一直横亘我们之间，一直深深困扰着我们。”
“我不怪洛维斯转化了我，即使我偶有怨言。”
就像他没有真正责怪过洛维斯对自己乱发脾气，那是在通过极端疯狂的行为获得持续性的看见。在成为血族后，忽然好像在某个瞬间，他看见洛维斯心底那份早已与骨肉血液融合的长久的压抑。
爱在此刻作祟，自己的爱在作祟，他的爱作祟，路伽做不到他在多次发脾气后自己视而不见。而在那样一个被疾病恐惧萦绕的环境中，他能理解自己死亡对洛维斯造成的冲击，如果身份调换，他未必不会比洛维斯更疯狂。
“可是……”黑漆漆的环境被烛火照亮一角，他现在能在黑夜里看清一切，点灯倒像多此一举。
他还是想起以前那些，昼夜更替、春去秋来；在马上与洛维斯的吻别，在窄小空间的重逢与亲密；争吵后没有离开的身影，烛台火焰的亮光透出窗棂，温暖融化过月色泠泠的归路……
路伽抱着猫发抖，泣不成声。
……
洛维斯抱着捧花走进斯特兰德家，目光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亲密依偎着的男女。
莱诺莉娜两人感情分分合合，每次和好后都是差不多的如胶似漆，他早就习惯了，像平常一样走到面前，道：“Sweetie呢？”
莉娜白他一眼，没好气：“谁知道。”
旁边男人哄了会儿莉娜，她气稍微消了点，两人更亲密依偎着，这时莱诺才看清洛维斯手里拿着的是向日葵捧花，道：“和好了？”
“嗯。应该。”
“我们还真不知道他在哪，大概那个人类已经适应新的躯体，他比刚开始成为血族时更会隐藏气息了，好几次突然出现在周围，我们都感觉不到。”
“适应了吗？我怎么感觉他现在像只快要抑郁的兔子。”莉娜不善地盯着洛维斯，还在为厨房被砸的事耿耿于怀，“被关在黑漆漆的盒子里，很难不抑郁吧？”
“但是新生血族被随意放出去也很危险，洛维斯，你有测试过路伽对阳光的忍耐程度吗？”
洛维斯皱眉，此刻竟潜意识地厌恶这项评判标准用在路伽身上：“那不重要，他不会有瑕疵的。”
“人为转化遗传的概率本来就不高，哪怕你不怕阳光，你和非兰利血脉的血族结合生下的孩子遗传这项能力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莉娜在旁边当听八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筛选这么严苛？”
莱诺：“嗯，这些事一直都是元老会在把控的，尤其是大家族里的血族婴儿，刚出生时就会被送去测试基因、资质、稳定性，防止基因缺陷遗传下去，那些不合格都被直接销毁了。”
莉娜摇头啧啧：“看来你们血族的结合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由。我母亲在世时提起过她选择父亲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有一张青春永驻、不会衰老的美丽面庞。”
洛维斯想起母亲，她对“缺陷”一词格外敏感，几乎不允许它存在。相等地，她也极致地维护自己的儿子，不容许他遭受任何外人的闲言碎语。
“洛维斯，由人转化的血族不稳定性本身就高出好几倍，万一哪天他趁你不注意跑外面去，灼伤成什么样都不知道，说不定只是碰到点阳光的尾巴就灰飞烟——”
“他不会有缺陷的！”
洛维斯一声呵斥将两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什么也没再说，抱起捧花转身上楼。
“我刚才哪句话惹到他了？”
莉娜翻了个白眼：“谁知道。”
洛维斯快到路伽房门口，猜测他既然不在大厅那多半待在自己房间里。
以往靠近他时，都能感受到他浓浓存在的气息，也许正如莱诺所言，他学会了隐藏气息。
洛维斯敲了敲门，在这样的时刻他总是仪式感做足，变得绅士浪漫起来：“Sweetie，我带回你最喜欢的花了。”
无人回应。
门口的血族察觉不对劲儿，脸色一变，握住把手推开门——
楼下的男女终于迎来独属的私人空间，缠绵的氛围令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就在氛围将更进一步时，楼上传来一阵洛维斯的发疯怪叫——
两人瞬间从暧昧的氛围里抽身，对视几秒后离开座椅，结伴上楼。
洛维斯将手里的捧花狠狠砸向地面，花束散开落了一地，这里人去屋空，只剩下刚刚走进来的他。
他双目充血，死死盯着地面上破碎的花瓣，询问路伽最喜欢什么花时的场景重现眼前。
“sun.”
“sun……flo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