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怒吼唤醒男人的理智,嚣张的气焰在看到来人后逐渐褪散,但洛维斯内心依旧气急了,盯着路伽冷嘲热讽:“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致力成为一座质地坚硬、狂风也吹不倒的活化石。”
路伽嘴角抽搐了下,但眼下的一切更令他头痛欲裂,没有闲工夫与对方拌嘴。
他不知道洛维斯还会带来什么麻烦,在一切不可预料发生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带着人离开,锁在视线以内。于是路伽一步一步向着洛维斯走去,伸出手想将他拽走。
然而洛维斯巍然不动,他的眉毛微皱起,唇抿紧形成向下弯曲的弧度,较着股闷劲儿一句话也不说。
“你不是说想跟我好好谈谈吗?”路伽第一次拉下面子,好声好气劝人,“在这里没法详谈吧?”
路伽又拽了几下,洛维斯脸上不情不愿,行为倒有几分松动,半推半就被拉着离开了。
身后一阵惊呼响起,莱诺立刻跑向对面,接住似燃尽斗志般气晕倒下的莉娜。
路伽将人拽进房间,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刚才在楼下积攒的怒气瞬间全部爆发:“你到底想做什么!莉娜小姐好心将厨房借给我,你为什么莫名其妙闯进去要把它砸了?!”
“你说的好好谈谈就是指责我吗?”
“不然夸奖你吗?!”
洛维斯闻言也不恼,勾了把边上椅子腿交叠而坐,满不在乎道:“借厨房的是你,砸的是我,担心什么?”
“你砸我砸有区别吗?”
“也是,你晚来一步,说不定明天厨房就被我建成厕所了。”
路伽听完更是两眼一黑,心脏一抽一抽,快要濒临同样的晕厥。洛维斯作风是何等的独裁任性,他一直都清楚了解这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对我发泄怨气就算了,能不能别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无关?那厨房难道不应该砸吗?像只恶魔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让你忆往昔,恶毒地将我们的距离拉远。”
碧蓝眸子倏地收紧,路伽简直不敢相信洛维斯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事到如今了依旧觉得自己没任何问题。他更生气了,但又不敢把洛维斯赶出去,怕再起什么祸端。
他只是来来回回在房间里反复踱步,整个人看起来很焦躁,这焦躁里除了烦躁其实还有别的,可怕的是洛维斯一进房间就有了。
他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思念,从对方进门时这种感受被无限放大。几天以来刻意的疏离在两人重新相遇后,渴求便如附骨之蛆,阴魂不散缠在他周围。
“我在这里竟让你如此坐立难安。”洛维斯皮笑肉不笑,习惯性地讥讽,“大概就如人类世界里的部分夫妻,人到中年爱意开始消磨,又不愿斩断连接,拖到一切殆尽最后只能咒骂对方尽早离世。”
“洛维斯你有病吧!”
“我说的不对吗?进门到现在你一直在提无关紧要的事,没给我一点好脸色!”
路伽长吸一口气,将脑袋埋进掌心,感觉自己精神上也快疯癫了,他的大脑放空几秒,忽然听到洛维斯起身的声音,顿时警觉起来:“你还想去做什么?”
“离开这儿,不让你坐立难安。”
这并非出于体贴,黑发血族的话语中充斥着一股阴阳怪气味儿。
“你不准走!”也许是为了稳住洛维斯,防止他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路伽下意识的一喊反倒暴露内心深处某些真实的情绪,与想念如出一辙。
没想到洛维斯竟真的听话不走了,退回座位上,侧对着路伽一声不吭,也没了刚才的话语刁难。
房间里陷入沉默,隔着几步路距离,路伽没有选择靠近洛维斯,而是用碧蓝的余光瞟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日的告别来。
恰如他喊出“不准走”时同等的心情。他把洛维斯送上马车,心里明明就不堪忍耐别离,在对方离开后又见证他人一个接一个离世,能活过来再见到洛维斯他应该高兴。
良久洛维斯忽然开口:“我爱你,那我应该第一时间把你带回来,哪怕是绑也该把你绑回来,但是你说了你爱我,我就放任你留在那,那是一时错误的决定。”
路伽那根苦苦维持的道德的弦“啪”一声断掉,此刻只剩下洛维斯了。他呼吸急促,脚步迫切走到对方面前,指责那番恶意的类比言论:“你不该对我口出恶言。”
“也许。”
“那在加速把我推远你。”
洛维斯仍根深蒂固地用血族的思维与他相处,他们有更长的寿命,仿佛说再过分再恶劣的话都有无尽的时间去修补,但人类是脆弱的,生命不知道哪天落幕,所以才竭尽全力地享有每一天。哪天攒够失望,路伽是会离开的。
他抓住血族肩膀,手发抖,唇也跟着颤抖,却吻得热切。明明彼此相恋,为什么要躲呢?你也很想念我,不是吗?这句话随着吻在脑海里响起,好像是洛维斯在埋怨他。他抓得更紧了,身体不由自主前倾,“哐当——”桌上的东西落地,人也叠着掉下去。
洛维斯露出自己的脖颈——一个于血族而言算是交付了最原始信任的姿势。路伽无师自通地用牙齿撕烂那儿的布料,鼻尖一寸一寸贴过青色的血管,尖牙刺了进去。
几乎是饮到血液的同一瞬间,同样的锐疼从脖颈间袭来,洛维斯也在饮他的血。
口腔里全是彼此的味道,甜腻地晕乎乎地挤成一团,到身体里,到大脑里,五光十色的炫丽斑点由月线穿过花窗玻璃形成落在相叠的躯体上,违背理智、克制、他们依照血族本能,几乎自甘堕落地融入彼此。
恍惚中金发血族有一闪而过的恐惧,他居然瞬间就接受了另一种思维模式,以血族的行为表达亲密,陷入人类愉悦顶峰也到不了的云团般轻盈的体验。
初拥主过分用自己血液滋养新生血族的弊端在此刻显现。亲密体验更深、思绪更迷乱、躯体负荷也更重,洛维斯先松口,伸手推开压着自己的肩膀。
他抿唇偏过头去,眼神很难聚焦,阻止路伽想继续凑上来,声音又轻又弱:“别咬了——”
路伽早抢先一步低头,在洛维斯含愠色的神情中唇贴上侧颈。一小块皮肉凹陷进去。没有任何血液流出来。
他只是用普通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那含着愠的神态消散了,洛维斯安静几秒,忽然笑出声,神志飘飘。他眼中的路伽是如此可爱,让他想起初拥后对方沉睡的模样,又安静又乖巧,月线泠泠照得肤色清透漂亮。
那是一个通往更深连接的时刻,洛维斯对这点深信不疑。
“话说……初拥后你好像该喊我父亲……”
路伽的身体僵硬了下,听出这话里微妙的恶趣味,他扣住洛维斯的头,堵住唇,含糊不清:“Darling……”
这场由洛维斯造成的破坏潦草收尾,斯特兰德兄妹的关系也变得紧张。
莉娜宣称从今以后将那毁掉的厨房视为自己的断臂女神,决意不进行任何修补。但这些都是气头上的话,莱诺默默买来建筑材料,一声不吭地拿起工具开始修补,这一幕偶然被莉娜撞见,两人竟因此重归于好,莱诺也再次选择了留下来。
路伽知道自己是洛维斯发疯的诱因,跑去承担重修厨房的责任,但莉娜不接受他代替洛维斯的道歉,在他面前又一番痛骂洛维斯。
洛维斯就不这样想了,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没做错,并且发现路伽帮忙重建厨房后又发了好几次脾气,嚷嚷着要把它再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