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载的老头日渐蹒跚,行动不便,小弟不止一次劝头儿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念叨多次后对方实在忍不住骂他蠢:你现在杀人,最多得到他身上全部财物;你将他送到地方,说不定能在那找到更多!他们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还怕对付不过一个孱弱老头儿吗?!
那夜不该错失剖开尸体的机会,男人现在想起来也是追悔莫及,自那天后孤僻的老头儿几乎每时每刻都守在棺材附近。
洛维斯神色淡淡看向不远处的两人,知道他们心里盘算着什么,所幸快要到伊特拉了,他马上就可以完成这场糟糕的交易。
但总有人喜欢把简单的事搞复杂。
…………
洛维斯将约定的剩下钱财结算给两人,除了装着尸体的棺材,额外的他什么也没要。
此处荒草遍野,渺无人烟,更遑论有富丽堂皇的屋子建于此,头儿和小弟注视着洛维斯搬下棺木,只剩下一路来被戏耍的愤怒。
“喂,臭老头——”两人伸手拦住他去路。
洛维斯扫他们一眼:“契约已经完成,你们还有什么不满吗?”
“我们辛辛苦苦助你出城那么久,以为这点儿钱就能打发我们了吗?”
“你们现在回去,还能做一单生意。”
洛维斯不接招,对面人破口大骂了句,亮出匕首。
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落入余光中,洛维斯藏在兜帽下的眉毛皱得更深了,冲他袭来的匕首斩断多日以来勒紧的理智的弦,顷刻乐音声碎,崩开点燃嘈乱的愤怒。
男人惨叫一声,身体溅出鲜血,“咔嚓”一下脖子断掉,当场死亡。
伏在死人脖颈间的头颅幽幽转过来,兜帽随之滑落,露出尸头样干枯皱巴的脸,直直盯向另一个将要冲过来的人。
这副丑陋骇人的模样令另一活人血液凝固,吓愣在原地,他拔起腿将欲逃跑,被身后野兽般的姿态扑抓住,利齿撕咬住脖颈,不断汲取出血液。
两只惊恐闪烁的眼睛慢慢没了光芒,皮肤也渐渐失去血气。洛维斯迎着风迟钝地抬起头来,吞咽喉咙里的最后一滴血,温暖流经经络脉络,皱巴巴的皮肤舒展开来,枯萎的白发褪变为长而卷的黑色,一切都重新变得耳清目明。
洛维斯站起身,嫌恶地踢开脚边尸体。拂晓切割开白昼与黑夜,伊特拉豢养的乌鸦从黑夜那头飞过来,久久盘旋上空。
血族离开原处,它们随之争先恐后落下来,啄食地上的尸体。洛维斯没再回头看一眼,带着一路唯一珍视的东西步入黑夜。
……
一缕潮意的血腥气味涌入斯特兰德家大门,莉娜漫不经心抬眼,看到一身郁气的洛维斯和他衣服上沾着的血迹。
“你一路披荆斩棘回来的吗?”
“只是遇到两个惹人厌的生物,撕毁了契约而已。”
女人心想不知道哪两个人这么倒霉,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洛维斯,她偏头又看去,没看到他身边有其它人:“你的小情人呢?”
这时仆人端着一口崭新的水晶棺材进来了,莉娜一眼就看清里面装着的人类,一时震惊:“你不把他安葬在卡林那,带回来干什么?你要在斯特兰德家后面给他立碑吗?”
“我给你和莱诺的爱情立个碑,纪念死亡。”
“……”
洛维斯现在怨气深重,事出有因,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那场滑稽的婚礼最后搞砸确实锅在自己。
她一时沉默,就在这安静的几秒钟里听到棺材里缓慢的“怦、怦”,接近血族的心跳频率,忽然明白一切。
“你把他转化了?!”
“嗯。”
“他请求的?”
洛维斯不回答。
莉娜的脸鲜少地转变了神态,不是以往任何一次的愤怒或哀恸,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本能的厌恶与不耻。
“你得到一个新的爱人,失去了部分旧的他。”
“那也比葬在土里什么都得不到好。”
楼梯间传来“喵呜”一声动静,糖糖蹬着小腿跳下楼,绕着棺材嗅了一圈,又跳到棺盖上,似乎想放里面的人出来,不断用爪子刨着水晶棺盖。
男人抓住它往怀里抱,猫儿顺势踩着胸口爬到血族肩上,凑过去舔洛维斯的脸。
洛维斯顿时气消不少,吩咐着仆人将水晶棺抬进自己房间,又换上另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转化发生了意外,按理来说初拥完成后Sweetie就该醒过来,但直到现在——”
莉娜再次震惊:“你一路给他喂血过来的?”
“无法确认身体情况,这样至少能够保证基本的生命。”
莉娜一副“你疯了”的表情看着洛维斯,他现在说的每句话都超出自己的认知,疯狂的火焰在男人瞳孔里跳动着,她都有些被吓住了。
他用非常平稳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总之,虽然现在不尽人意,但我能处理好。”
他又用着平时最冷静的姿态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