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路伽四周角落都翻找了遍,找到了些人类食物,还发现了一套工具。
因为是时间停滞缘故吗?食物没有腐烂,看上去还是新鲜可口的。
留下来的工具像是几个世纪前会用到的,但它的主人却拿这套工具建了这间木屋。
路伽检查家具设备,都十分稳固,在这儿休憩不成问题,就是床的尺寸有点小,两个人睡估计会很挤。
不过相比洛维斯,他来这儿后意外地不累也不困。
桌子上留下的一本书和一支笔吸引他的注意,路伽拿起来看,是一本诗集。
他翻开看,能依稀辨认是自己国家的语言,不过单词和语法结构相较现在使用的有较大差异,看得人迷迷糊糊的。
“看不懂。”路伽干脆利落地关上了令他头疼的东西。
一旁休息的洛维斯道:“给我。”
路伽把笔和书籍递过去,坐到他旁边,看着他拿笔在纸上写,修改了部分单词、调整了语法结构,换成了路伽现在能看懂的语言。
他刚要惊叹,忽觉肩上一沉,洛维斯直直昏睡过去,手中的笔和书都掉落在了地上。
“喂喂!洛维斯!”路伽喊他,没反应,又捧起他的脸,发觉他脸色差得吓人。
——洛维斯意外地陷入昏睡中。
血族浑浑噩噩的意识中,木屋的门总是打开关上又打开,路伽好像经常出去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但又会在自己开始感到不安时及时回来。
他第一次回来时带回来了点木材,拿工具捣鼓什么,过了会儿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到轻微的沙砾流动声。
又过了段时间,路伽出去又回来,进了屋便凑近床上的他:“我今天稍微往远处走了点,发现了人的踪迹,不过那些人的长相我没见过,一个个都深肤白发的,你见过吗?”
路伽突然想起从书籍里掉下来的那张纸,自言自语:“......不对,好像见过。”
“......”
是没有进食的缘故才昏睡吗?
路伽狐疑地看着床上的血族,拿尖锐的东西割破了掌心,又把手递到洛维斯唇边。
血液滴落下来,吸血鬼薄而淡的唇纹丝不动,路伽不甘心低头,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一点一点把血喂进口腔。
“呸呸呸!”他如惊弓之鸟弹开,吐干净嘴里那股难以形容的血腥味,沉默几秒,“算了,等你醒来自己咬吧。”
“......”
“今天稍微往人群里钻了点,了解了不少信息——这个世界的生产方式和我们那儿不太一样,也没有货币这一说法,想要什么东西采取的方式还是最古老的物物交换。”路伽瞥向洛维斯衣服被毁坏的一角,做贼心虚地咳了声,“我拆了你衣服上的装饰品去换......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拿这些东西撑面子了吧?”
洛维斯:“......”
“不说话代表你同意了。”他理直气壮,又翻身上-床看着身下人,摸脸、摸手、搜身,没一处落下的,“发饰、耳饰、手指头上戴的......还有衣服啥袖口、胸口、领口那些又小又贵的玩意儿,你怎么不多带点儿进来?”
路伽不信邪,又摸了一遍。
洛维斯神志迷糊,沙哑着嗓子开口:“你做猎人前是扒手吗......?”
身上人闻言嘿嘿笑了声,停止吃豆腐的行为,看着他神情慢慢变得正经起来,叹道:“快点好转吧,就算关系结束,也不该在这儿草率地结束。”
“结束”的字眼一蹦出,他近乎立刻想去抓住对方,但浑噩的意识反应不过来,人已经从床上下去了。
“......”
“最近晃悠儿得太厉害了,毫不意外被本地人注意到了。”路伽搬了椅子到床边,翘着二郎腿坐着,“情况不妙啊,我又被通缉了,算了,反正也习惯了。”
“或许这是个机会......”路伽陷入思考,“先进王宫,再想办法见到这儿的统治者。”
通缉?
这个词再度钻入洛维斯的耳朵里,把人拖进血液泪水交织的梦魇。他眼皮沉沉睁不开,喉咙也阻塞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听觉还继续发挥着作用。
“‘被抓’前,我得先做点准备。”路伽查看对方的脸色,叹气一声,“下次离开时间会久点,你就在这个屋子里等着,哪也别去。”
对方说完转身回到桌前,洛维斯拼尽气力的一伸手又摸了个空。
通缉......通缉......通缉......
那份虚构体验里的所有甘甜,都因这个词的出现逐步滑向痛苦的深渊。
洛维斯与混沌的意识做斗争,终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又靠近人类的背影。
路伽一惊,整个人突然被洛维斯圈进怀里,写字的动作被迫停下。
“别去......”洛维斯收紧双臂。
“好了好了,你先松开。”路伽深知不能和脑袋不清醒的人讲理,耐着性子开哄。
“你知道那群人会对你做什么......”紫色眼睛散发着错乱迷蒙的光,“早知道他们那么难缠,当时就不纵容你了......”
“?”路伽偏头看洛维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没挣扎......你给我戴的时候,我没挣扎......但是锁链是冷的,你怎么能忘了这点?”洛维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听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直至确认对方真实存在,“真觉得我会为了安全,甘愿一直被锁在那个地方吗?”
“?????”路伽震惊,“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没挣扎,你不高兴?不对,你应该高兴才对......”
路伽转过身,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瞧了个遍,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紫色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和在幻境里重逢的第一眼一模一样。
对方恍惚着清醒几分,忽地发出一声怅惘低息:“......你不会做那种事。”
“......”
木屋里安静很久了,沙砾的流动声也停止了。
洛维斯强撑着身体起来,环顾四周,没看见路伽的影子。他走到桌前,翻越那本摊开的诗籍,发现上面又多了些潦草的批注。
他看向窗外,太阳依旧高悬,从刚踏入这片土地起,洛维斯就发现这个世界十分排斥他。
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要等吗?可所有的事不是停留在原地就能等来结果的。他好似又嗅到幻境里的血味,缠绵痛苦的,无休无止。
洛维斯走到墙角,翻找这段时间路伽带回来的东西,拿出一顶帽子、一张地图和可以遮住脸掩盖身份的织物。
他推开门,离开了木屋。
......
“欸!你还记得不久前那个异乡人吗?”深肤白发的原住民与另一人闲谈,“就是那个外貌与我们完全迥异的异乡人!”
洛维斯混进人群里,撑着意识偷听对话。
“刚被抓进牢里没多久,就被陛下亲自放出来了,现在已经被当作贵客招待了!还有啊,据传之前的通缉令,实际上是首相大人瞒着陛下发布的!”
“但是首相大人和陛下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啊,怎么会......?”
洛维斯又断断续续偷听到些,确信那人平安,勉强松了口气。
“这位先生——?”一个陌生人上下打量着洛维斯,似乎看出他不是本地人。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闻声而来,纷纷聚集在洛维斯身旁,懵懂好奇地观察他打量他。
洛维斯忽觉一阵头昏脑胀,直直倒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