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eetie......”
那人又喊了声,路伽转头看他,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他好似许久没见着他了,一时半会儿竟舍不得移开目光。
路伽觉得这目光有些难过,沉重浓烈地溢出来,都感染到自己了。
“你......”
“爱不够吗?”洛维斯压下隐隐的情绪,自嘲地笑了,“比喜欢不够吗?你真奇怪。”
“你也进了幻境?看到了什么?”他确信对方也在那儿经历了某些事,受到了与自己类似的情绪波动。
眼眸在人类身上长久地停留,洛维斯沉吟片刻,扯出一抹笑来,“要把意-淫你的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告诉你吗?”
他抓住他的手,紧紧扣牢着,恨不得永远嵌在一起。洛维斯强硬地带着人往出口走,毫不意外遭到路伽反抗。
“洛维斯!你松手!你带着我寻死的事我还记得!我没忘!”
“寻死?”洛维斯纠正他,“亲爱的那叫殉情,陪你跳下去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要活。”
路伽差点忘了,这个人的思维方式根本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他使劲儿挣脱出桎梏。
洛维斯一怔,抬手看掌心,自己的力气意外地比平时小了很多。
应该说是身为血族的力气。
“找你的路上看了点血族的历史。”洛维斯垂下手,没再去抓。
路伽:“很血腥吧?”
洛维斯:“没感觉。”
路伽:“......”
“sweetie,该轮到我问你对我是什么想法了。”洛维斯声音娓娓,“你看我的时候,会把我当成一部分人类来看吧?但是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又是怎么看待那些失控发疯的血族的呢?当成怪物吗?”
他的话恶意充盈:“讨伐同类会被口诛笔伐,把他们当成怪物就理所当然多了,另类的生物虽然不被接纳,但是却可以成为新奇的宠物。血族奴役人类,人类也在奴役血族,王宫里的贵族人类们不也有豢养血族宠物的爱好吗?”
洛维斯上前一步,余光瞥到路伽微微颤抖的肩膀,刻薄地笑起来:“何必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费心思?几百年后,他们都是被踩在脚底下的泥土。”
“那我也是。”
洛维斯静静看他,笃定道:“不会的。”
也不是第一次察觉对方深谙人性阴暗的地方,短短几句就把他往极端情绪上引。
路伽回看他,突地嗤笑。
“洛维斯,我没你想得那么‘长远’。”金发碧眼的人类悠哉惬意,“当然,寿命有限,体验不到你的感觉,然而就是因为寿命有限,我才更想好好活着每一天。”
“等出了幻境、事情办妥后人类和血族都将赢来十年的喘息时间,那个时候我可以再去想你问的问题,也有更好的机会去思考该怎么处理两方的关系。”
“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必要把时间蹉跎在确认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上,可以,但不划算。”路伽余光瞥到幻境的出口正在逐渐扩大,继续说道,“十年,我的生命里有太多东西可以体验了,你应该对我的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对你来说他们只是嚼烂了的食物,不用咽下去就知道味道。”
“我不羡慕你拥有的那些经验,就算再丰富用起来再游刃有余又怎么样?又不是我自己的。”
出口停止扩大,路伽迈步朝那儿走去,回头看洛维斯:“出了幻境后,我们的私人纠缠到此为止吧。”
这话仿佛刺-激到面前人,洛维斯近乎瞠目欲裂,难得失态:“把这段关系弄得理不清剪不断后,你又选择一个人脱身?”
“什么叫我?!”路伽厉声反驳,“洛维斯!你是不是有病!?这段关系里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你实在爱我这类爱得要命,再去找一个好了!凭你的寿命极限,足够你花时间去找了。”
“最好找个乖巧听话的!眨只眼动根手指头就知道你要干什么,吐着舌头眼巴巴朝你跑过去,一年四季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省得哪天又触到你那根敏感发癫的神经!”
洛维斯握紧拳头走近路伽,霎时天旋地转,两人在幻境出口旁缠斗起来。
洛维斯试图钳制住他的四肢,被路伽用技巧闪开了,对面不甘心再次使力,遭到路伽反扑。
路伽吐出嘴里咬到的黑发,用膝盖压住他的腿,防止他动弹,又扣着手腕到头顶,保持这个姿势看他。
“洛维——”
路伽气急败坏,带着愠气喊他,然而在看到这张脸后,名字又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愤怒也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与路伽对视,事实上大多时候都这副样子,高兴、难过、生气......也只有眼睛和嘴角会稍微有点变化幅度,永远暗暗掺杂着一缕刻薄冷漠的气质。
被雕琢得细腻精致的石膏雕塑,完全没表情的时候更是冷然疏离的漂亮。
就是活人气儿差了点。
洛维斯发出一声讥讽的气息,猜到看着自己的人在想什么,趁对方走神功夫挣脱手腕,又立刻抱着人滚向泛着微光的圈口——双双从幻境出口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路伽抓狂叫起来,“咚”一声落地,“......”
又是这样......上次被抱着投湖,这次旧事重演。
他简直踏入了一个名为“洛维斯”的魔咒里!
路伽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发现这儿依然不是现实世界。
广袤无垠的沙漠,烈日当空,太阳毒辣地投下刺眼的亮光。他蓦地想起什么,连忙转头看向洛维斯。
对方冷淡抬眼,安然无恙地与他对视。
下一秒,他头顶蓦地出现一大片阴影,路伽一手握着叶柄,一手拽着他往绿色的荫蔽里躲了点。
洛维斯:“......哪来的叶子?”
路伽:“不知道啊,一想它就有了。”
叶片变大,直至完全盖住了洛维斯头顶的太阳。
路伽:“真神奇。”
那片叶子随着路伽心意在两人头顶变换各种形状。
洛维斯半天憋出一句:“......别玩了。”
“哦。”路伽看他脸色不太好,收了玩儿心,“先找能避开阳光的建筑物躲一躲吧。”
然而行了好久,也不见任何人或物的踪迹,茫茫沙海只有他们两人,身后留下长长的足迹。
“这太阳动过吗?怎么感觉它一直在头顶上挂着?”
“这里好像没有时间的概念......”洛维斯的声音有点虚弱,“像是被永久暂停在了某刻。”
路伽察觉身旁人声音不对劲儿,转头只见洛维斯脸色惨白:“喂喂!别死在这儿,我可不想拖着一具尸体回伊特拉。”
“你放心,我死了是不会留下尸体痕迹的。”
“......”算了,不跟他计较。
路伽抓着他,有意识照顾他的身体状况,洛维斯从这虚弱的状态里享受到别味儿的优待,趁机抓牢对方的手,滑入指缝五指相扣。
“......你还有心情?”
“反正出去后要分道扬镳......”
算啦算啦!让他牵会儿,说不定牵腻了出去后就不会再纠缠自己了。路伽想。
洛维斯投来阴沉的眼神,一定猜到了路伽在想什么,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令人恼火,但他隐忍不发,默默攥紧了些。
出去后不可能分道扬镳。
两人又走了会儿,发觉前面有个搭建的小木屋。路伽连忙带着洛维斯走进去,暂时躲避了太阳的暴烈直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