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妮卡有很多话想问，但是站在莉娜身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尤其是看到她温柔地把莱诺搀扶出来后，更是心口堵得慌。

“我见到你姐姐了。”莉娜开了这边笼子后，随手将钥匙扔到阿尔文那边，阿尔文热切地抓起来，颤颤巍巍地用钥匙打开了笼子。

“什么？”维拉妮卡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随即被重逢的喜悦淹没，不快的情绪消失不少。

莉娜目光复杂地看她：“等一会儿洛维斯会带她回来。”

说罢，就带着莱诺进了屋。

事情尘埃落地，克莱斯和阿尔文想借此机会偷偷溜走，维拉妮卡立马注意到了，使了个眼儿色，一群血族围上来，拦住了两人。

“两位大人不要急，斯特兰德先生还没回来呢。”

于是乎他们只能干巴巴地等着。

不多时，洛维斯也回来了，但是他旁边没有女人，车轮的声音碾过地面，几个血族正在运输这辆车，上面放着一个用巨大黑布盖住的容器。

维拉妮卡急匆匆过去，看了他身后的东西一眼，又看了一眼洛维斯：“什么意思？”

她伸手就要扯下那块布，被洛维斯拽住了，绿色眼瞳燃起愤怒来，但男人只是平静地盯着她，轻描淡写：“等会儿到屋内看吧。”

她一直对洛维斯没什么好感，对方说什么话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但这次，潜意识里生出一股不安来，告诉她应该答应。

维拉妮卡松开了手，但依旧巍然不动。

洛维斯对仆人道：“把楼上一间房收拾出来，给兰利小姐住。”

她这才迈步走进屋内。

应付完了她，洛维斯又发觉正准备离开的两位血族：“阿尔文大人、克莱斯大人。”

他喊住他俩：“刚才事态紧急，还没来得及和你们好好打招呼。”

紫色的瞳孔毫无波动，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嘴角却是上扬的：“我妹妹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们想抓她？”

“很抱歉，斯特兰德先生，我们也是被假消息误导了。”克莱斯道。

“凡事讲究个事出有因，假消息也有假消息的来源，是谁想拿假消息害你们？”洛维斯深深地看着两人，“你们只是在笼子里被关了会儿，可对斯特兰德家造成的损失又怎么清算呢？”

他的目光聚集在克莱斯身上，时不时往阿尔文的方向一瞥，对方霎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克莱斯抽出利刃，紧接着阿尔文胸口毫无防备地多了一把刀，它随着吸血鬼躯体的消散“哐当”落地，安静地躺在地上。

“弗洛瑞斯先生最近有联系巴特大人吗？”洛维斯微不可察地向前迈了点步子，踩上那点灰烬。

克莱斯警觉起来，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巴特大人畏罪潜逃了，您知道吗？”洛维斯像在与他轻松闲聊，“没联系是最好的，万一扯上点关系洗不清那就麻烦了。”

“克莱斯先生，言尽于此。”洛维斯转身进入屋内。

......

水流翻涌滚动着，咕隆咕隆叫着漫入耳腔，来了一场剧烈的海啸。维拉妮卡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但那徒劳无益，声音是通过意识的连接直接钻入她脑海里的。

（“妮妮。”）

这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时隔多年再次出现。维拉妮卡咬牙抬起头来看黛莉娅，泪无知无觉盈上眼眶，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是、是骗子——”

揭开黑布的那刻，她终于明白洛维斯阻止她的缘由，而她也在刚刚从自己唯一的亲人那了解了所有的事。

维拉妮卡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分别多年好不容易重逢的今日，黛莉娅怎么可以提出那么残忍的要求？！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啊啊啊啊——”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发泄这几百年来堆积的怨气，双目通红。

脑海里的人声安静下来，黛莉娅体会到妹妹的痛苦，水声变得缓慢轻柔，她哼起舒缓的曲子。

维拉妮卡情绪平复下来，脑海里依然断断续续想起姐姐的那些话：黛莉娅让维拉妮卡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作为杀死巴特的最后一把刀。

如坠冰窖般令人心脏发冷。

她们把这个问题暂抛一边，逃避变成缓解伤痛的膏药，黛莉娅想起半人半血的莉娜，问出那个心里早早就有答案的问题。

（“你爱慕着莉娜小姐，对吗？”）

她沉默了。

（“可她是人类。”）

“人类和血族有什么区别？姐姐以前不是最讨厌粗暴地划分两者吗？”

（“妮妮，你应该能明白我这话什么意思，我并不认为她的身份有什么错误，但你又是让她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的呢？既然我能感受得到，你肯定也能感受得到吧？莉娜小姐不喜欢伊特拉，甚至是厌恶这片永夜——”）

（“而且你也知道，只要你一直对她施加情感上的压力，她就不会离开这里，但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太卑劣了，你不该控制着他人的去留。”）

“够了——”维拉妮卡压抑着那份愤怒，“长姐离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但说到底你和长姐都是一样自私的人，一个不管不顾地抛弃我们离开伊特拉，一个擅作主张用能力把我和你们连接在一起，却还要逼着我感谢你双手奉上力量！”

（“我没有想过逼你，妮妮。我如果想逼你，完全有能力自己毁掉这副肉身，但就是因为想着你，想着还要见我亲爱的妹妹最后一面，才保留着这份意识至今。”）

“你现在不就是在逼我吗？”维拉妮卡反唇相讥。

空气里再次陷入寂静，黛莉娅如陷入长眠般保持沉默着，终究是缓慢地开口。

（“对不起，妮妮。”）

私自用连接能力把最后的赌注压在维拉妮卡身上，她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所有的事你明明都可以提前告诉我！只因为我那个时候还小，所以你理所应当地担任起长辈的角色，把我这个小孩儿排除在外！我不需要参与你的讨论、不配参与你的讨论！但是姐姐，你错了。明明很多事我们都可以商量，哪怕争吵、哪怕结果不尽如意......但你想当然地选择了最自私却自认为最无私的方式！”

“你...很自私......很自私......”一段话下来，维拉妮卡已是泣不成声。

黛莉娅被怼得哑口无言，只恍恍惚惚地感受到这几百年的时光里妹妹发生了巨大的成长，是得益于那个人类吗？

（“妮妮......”）

“我讨厌你，不想跟你说话。”维拉妮卡直起身子，又抬头望了她一眼，和从前在兰利家无数个与黛莉娅闹别扭的夜晚一样。

“夜安。”

她与黛莉娅告了别，走出门外，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一个目标走去。

凭什么让她松手？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敲响了莉娜的门。

女人打开门，抬眸看见一抹噙着泪的绿色。

维拉妮卡朝前迈一步，紧紧抱住了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