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失踪很久了吗？”洛维斯朝她看去，莉娜不受控制地发抖，咬牙忍耐心中翻涌的情绪。

“一直在这里。”

女人向前迈一步，有意识朝一个方向去，洛维斯跟上她。

莉娜和洛维斯来到上次的地方，这次门没锁，两人很轻易进入。洛维斯看见里面的景象，眸子倏地一紧。

“巴特杀不了黛莉娅，只能残忍地肢解她泄愤。”莉娜快速整理房间里的一些笔记、药罐，这些都是之前黛莉娅和巴特-共事时取得的一些成果，后来黛莉娅“意外失踪”，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被遗弃了。

洛维斯随手捡起一本，里面详细写着实验过程和结果，还有黛莉娅本人不少以身试药的记录。

“‘能完全代替人血的制品——研究进度百分之......’，真是荒谬的实验和行为。”

“不帮忙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莉娜一把将笔记夺过来，和其它东西一起收拾好。

洛维斯看了她一眼，加入一起整理。

两个人协助下效率高了许多，很快有用的东西全部都被收捡起来。洛维斯拿手帕擦了擦手，又看向玻璃里的人。

“她还有点意识，你跟她聊过了？”

“嗯。”

莉娜曾佩戴过维拉妮卡送给她的特殊红色晶石耳饰，因此染上了对方的气息，唤醒了沉睡的黛莉娅。

“她把我错认成了妮妮。”

莉娜从阿尔文克莱斯眼皮子底下逃走后，就立马来到洛威尔家，悄悄溜了进去，又用钥匙打开这扇门，见到传闻里失踪已久的黛莉娅。

她被关在注满冷水的玻璃里，阖着眼睛看不见一切，但周围散发的淡淡光晕昭示着还有一丝意识。

(“你是......人类？但也有血族的气息。”)

温柔的女声侵入莉娜的脑海里。和上次那声“妹妹”完全相同的音色。

莉娜上前，隔着一层玻璃触碰黛莉娅，红色的宛若烈火的发色在水中浮浮沉沉，若是她睁开眼，也许莉娜能看见和维拉妮卡一样的绿色眼瞳。但她没有，也不能。

“你是黛莉娅......？”

她好似听到一声温和的笑意，来自眼前闭目的血族，只这一声便能感受到对方生前是个多么温婉的人。

(“你一定是妮妮很信任的人。”)

黛莉娅坦白自己的身份，又跟她说了许多，告诉她自己为何在这儿以及巴特的阴谋。莉娜大多时候悲愤交加，但对方每一提及维拉妮卡时，都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妮妮那样的性格肯定给你带来过不少烦恼，她是我们家里的幺妹，一出生就被我和姐姐宠得无法无天。”)

莉娜回应了几句，语气正常，黛莉娅还是感受到了里面轻微的情绪波动。

(“......我能感觉出来你并不喜欢这里，血族自己的事不应该掺和你进来。”)

莉娜血脉不纯，在伊特拉一定遭遇过不少刻薄冷漠的歧视——但是她的痛苦并不来自这儿。黛莉娅很快就发现了其中更深的缘由，在谈话里隐隐便察觉出她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依旧是“人类”，这好像是她的痛苦根源。

“这里对妮妮很重要。”莉娜回答道。

(“你的感受也很重要。”)她说。

(“你很讨厌这个地方，对吗？”)她更换了一个程度更深的词。

女人沉默着，似乎被说中了心事。莉娜又抬起头看黛莉娅，这张与妮妮相似的容貌安静地闭着眼，像在沉睡，做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她把自己也融入进去，成了破碎的梦本身。

莉娜看着看着，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为黛莉娅，为维拉妮卡。凡是与黛莉娅交流、相处过的人，都应该能理解妮妮为何会对自己的姐姐有如此大的执着。

（“你一定是个坚韧漂亮的人，才能锲而不舍地找到这地方。人类喜欢精心呵护美丽的事物，我也不忍心让漂亮的小姐落泪——更何况你在难过，我却闭上了眼睛。”）

莉娜抹掉眼泪，试着谈及别的话题驱赶这伤感的气氛：“我会和妮妮想办法救你出去。”

（“那你能再帮我劝劝她吗？听了你说的那些，我其实很高兴妹妹和我有着相同的念头，但我实在不太能算得上一个好姐姐，害得妮妮年幼时就提前背负起那些东西。”）

洛维斯听到这儿，眉头皱起来，莉娜所讲述的“黛莉娅的恳求”又是怎么一回事？

“黛莉娅利用能力将自己和巴特进行了连接，一旦一方身殒，另一方也会跟着死去，而妮妮作为第三方连接的人，则获得两人的全部力量。”

“荒谬。”洛维斯迅速分析出这里面无法忽略的差池，“一副躯壳同时接受两份力量，要承受的痛苦也是双倍的，到时候极大概率还未完成力量交接就提前身殒。”

“所以黛莉娅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将伤害全部转移自身。”莉娜在洛维斯诧异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而且她希望，彻底了结生命的那刻，这把刀最好是妮妮握着的。”

相似的话，有人也这样对洛维斯说过。

“怎么了？”莉娜在他眼前晃晃手。

洛维斯从情绪里抽离出来：“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莉娜撇撇嘴，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俩在这儿待了那么久了，也没什么人追过来：“你来的时候，没人拦你吗？”

“大门口倒是有十几个，闯进来后几乎就没人了，巴特也不在，整个古堡看起来荒废了一样。”

“他跑了。”女人反应过来。

莉娜计划溜出去通风报信，不料当场被巴特抓获。他原本想当场杀了她，却被黛莉娅竭尽力量拦了下来，自己陷入昏睡。

而转移黛莉娅的位置，势必会惊师动众。

“把人留在这儿，岂不是把自己的命更轻易地交到对方手上了？别忘了她和他的命可是连在一起的。”

倘若洛维斯站在维拉妮卡的位置，他会毫不犹豫地刺入这一刀。

“看起来和那个人类谈恋爱，也没改变你些什么。”

“你是说活了一千多年的吸血鬼要为一个只有十几年经历的人类改变让步吗？”洛维斯不屑道。

“我懒得管，你别把自己玩死了就行。你要是喜欢个温顺没什么自主意识的人类，多送点贵的东西，养着吃好穿好没什么太大问题，但那个人类看起来不怎么好对付。”

洛维斯：“......”

一时无言，他还是把话题牵扯回正事上：“待会儿你先回斯特兰德，这里我会让人来处理，顺便去通知一下元老会。”

元老会现在已经成为各方人员对其他血族使绊子而搬出来的吉祥物了，谁用了都不得不说一声好用。

“什么事那么急？”

“维拉妮卡把莱诺关进了笼子里。”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叹息一声，终究是“嗯”了句。

另一边，斯特兰德家。

维拉妮卡面色不显，内心已经焦急到了极点。连续多日未得honey的消息令她心急如焚，她不免又把目光投向笼子里的人，又加深了对三人的厌恶。

实则莱诺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心里也清楚，不过实在是见不得honey都被人抓走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废物一样躺在棺材里，这口怨气她一定要撒出来。

不远处有人走过来，大家都认出了那是谁，维拉妮卡脸上的郁气消散了，她下意识张开手想抱住莉娜，对方却隔着一段距离停在她面前。

“钥匙。”

那点喜悦僵在脸上，她摸出钥匙递给莉娜，对方则接过转身，用它打开了关着莱诺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