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虽然光球蹦跶得热闹，但她几乎一见之下就确认了，它只是一个魔神残存的思绪碎片罢了，单纯又冲动，无非神智残缺所致，至于魔神本体……她又望了破坏殆尽的封印一眼，即便是零落的法阵，也隐约萦绕着强度非凡的法力余韵，那不知名的魔神，应该已经在封印的漫长消磨中烟消云散了吧。

“唔，那曾是一位年轻赤诚的友人，有一颗自由纯粹的心，在一次其他魔神来犯的战役中，他劝说仙人撤离不成，愤而出走，但随后又回返，与保护凡人的仙人一同战至身死。他的不甘化作恶祟的怨气，最后被封印在这里。”

瑟瑟垂眸。

万般欢悦都如云烟，随身死而灭，只有不平的怨气最为长久，经年不散。

“你故意带我来看它，这才是你携我出行的目的？你想对我说什么？“

钟离抬眼看她，目光如言语，他不承认，也不否认，许久，又移开视线，终是未发一言。

“……“

瑟瑟一把扑到他，脸埋在浓密厚实的猫腹软毛中，闷声叫：“你这只坏猫！“

他都是故意的！

他见她有了力量傍身，不复初来乍到的畏怯和柔顺，不再时刻展露无害和提防伤害，便轮到自己化猫，倾身示弱和卖乖，换取她真心相交。

“你别以为藏起爪子我就不知道你是什么猫了！“

她逐渐展露真实的想法和情绪，他犹不足。他仍然期待深刻的交心和长久的陪伴，他的渴求和强势一展无遗——他不愿只在她面前显露作为师长宽容的一面，他需要她看到他作为执政残酷的一面。

璃月是他一手缔造，爱人，是天理留下的一颗种子，能开出何种模样的花，要看灌溉的是魔神何等模样的欲望。

从巴巴托斯到芙卡洛斯，归根结底，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为了人类本身，而是为了实现他们自己的追求罢了，只不过把这愿望投射到了人的身上。

就连巴尔泽布和摩拉克斯，分明都在寻求某种意义的“不变”，即便为了相近的价值，也选择了迥异的手段，不移的磐岩借助了契约，一纵即逝的稻妻却执着于永恒的梦。

他不仅和善、宽容而开明，当直循本心时，也会坚定到残酷甚至冷厉。

正如她最初忧惧的那样，当她与他的道相冲突时，他也会一如数千年中不知发生过多少次的那样，将她这歧路相逢的故人“斩除”于贯虹之下。

他愿意示弱以明诚意，更不容她逃避对他的正视，不是众口传唱的他，而是他的真实。

问题是——

“你这坏猫，还遮遮掩掩，避重就轻地拿一块碎片试探我！”

钟离猫呼噜一声，又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是当然，他又不是为了吓跑她。

不过，如果这块碎片不足以让她看清，或者她装傻不肯戳穿，那他还有甚于碎片者等着她。幸而，她也不是自欺欺神的人。

这也是他的真诚和冷酷之处了。

半晌，从猫肚子上抬起头的瑟瑟，化愤怒为食欲，将旧日魔神的思绪碎片一口闷了。

之后，一人一猫继续行程，往唯一尚未涉足的预定探查地点层岩巨渊行去，路上无一出声。

在外人看来，这一对同行者彼此陌生得可以，只有同行者自知，他们行动间更增默契。

有人不爽，但无可奈何——

终归是让那坏猫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