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对这个孩子的来历有些想法。
她天赋非凡,教养不差,出身应该不错,又对魔神毫无畏怯,或许出自凡人部族中追随魔神的英雄之家,所追随的魔神在争斗中败落,家人罹难,她才这么幼小就四处流浪。
能有这样的凡人追随,那位不幸落败的魔神应也颇有值得称道之处。
或许他与那位魔神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
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了。
不过,他才说出口,就看到了听者脸上露出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的表情。
哦?猜错了。
而瑟瑟也有些惊奇地看着钟离。
这就是三千年前尚显青涩的贵金之神吗?也太可爱了吧。
有问就答,不绕一点弯子。比起三千年后那个言不尽,意无穷,对人一分笑,心有千丈深的家伙,直率和活泼太多了叭。
连那个猜测都简单得引人发笑——想来他压根不在乎她的来历,他相信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足够击溃一切明攻暗计。
洞明练达的岩之执政才不会轻易下个随便的结论呢。他只会内心铺陈无数可能,暗自盯紧事态发展,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把你敷衍过去,做得顺利便装作不知底里地送上祝贺,出了波折才雷霆现身一击挽回狂澜,事后他衣角一拂,你能不能找出到底是谁的功与名,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本事不够,连讨一句实话的机会都没有。
瑟瑟扪心,在她还是猫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对着那张气定神闲的脸咬上一口的时候吗?
那必然是有,还不止一次呢。
“我才没有追随的魔神呢,我只追随自己的心。”她骄傲地申明,也不讳言自己的来历,“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我正在找回家的路。”
“你回家的路…经过地中之盐吗?”
“我也不知道,去看了才知道。”瑟瑟还记得先前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你了,你回答我的呢?”
“或许。”
或许在他不曾意识到的时候,他在畏惧离别的苦痛。
“不过,我更不愿错过与你相逢。”
就算一逢必有一别,他也不愿错过与每一个美丽灵魂交汇时绽放的光亮。
她并不意外他的回答。
他没有那么软弱,不会因为失去而畏怯获得和给予,因而是他,才能登上尘世至高的王座。
她坦然接受了他的盛意,在他一贯专注望人的视线中也无羞赧之色,反而眼睛更加发亮,兴致更加高昂地追问:“这也是你甘愿接受天理施加的‘爱人’本能的理由吗?对于人类的爱,保护、教诲和观察,让你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吗?”
“……”
钟离没有否认,他看着认真提问的人:“你一向如此么?”
“什么?”
“追问魔神一些可能冒犯他们的问题?”
“但你并没被我冒犯到啊。我只会问宽和的魔神,凶恶的魔神,也不会被我结交到吧。”
钟离意识到人类小孩的难搞了,原来恭维也是可以用来得寸进尺的。
他捉住她的手,将白糖糕塞进她嘴里:“趁着香味未散,快吃。不是想吃璃月港的特色佳肴,我刚好预约了位子,请你一顿。”
之后,他再没让她问出一个问题,以美食为镇石,堵住了泉眼一样汩汩不息的疑问,直到把撑到打嗝的她礼送出璃月港。
瑟瑟原本打算在璃月港停留一晚的,却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了出来。她站在城外的路口,望着渐沉的夕阳发了一会儿呆,干脆踏上了夜行的路。
别说,他忽悠她的样子,倒现出了几许三千年后的风范。
这让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瑟瑟一边走,一边还在犹豫,是回城打尖,还是漏夜赶路,就听身后传来兴奋的唤声。
“侠士,又遇到你了!你也要往归离原去吗?”
她看了看脚下所站的岔路之一所通的方向,又看了看午前才分别的商队中人:“你们要去归离原?不是要和同伴留在璃月港进货吗?”
“家中出了急事,须得尽快赶回。侠士,若你也往北边去,那我们可否与你同行?”
她看了看黢黑的夜,和夜色中仿佛隐藏了未知危险的深林,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那就走吧,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