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脑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就是带来诅咒的元凶,你是害萧珏昏迷的罪魁祸首。”
“如今,小珏醒了,他在昏迷之际,也有一个声音,充斥了他的脑海。”
“我和小珏,虽然都是妖族,但我从前一直生活在人界涂山,一百多年前才到了妖界,小珏自小在妖界长大,跟在龙王萧暮身边。”
涂山觅看了眼湖中龙,道:“他说,他知道这个声音是谁。”
名讳呼之欲出,涂山觅又顿了顿。
千归兰依旧平常样子,耐心地等待他。
“扁浮舟。”涂山觅道。
“……”
“是他吗……我知道了。”千归兰说。
似乎并不意外。
“你认识他?”
千归兰点了点头,道:萧珏已经醒了,王书齐也跑不了,你就放下心,在灵山好好地等待五个运天集满就好。”
“至于扁浮舟……他是我义父,他的所作所为实属不应该,抱歉。”
涂山觅大惊:“他是你的义父?”
千归兰道:“是。我少时误入魔界,认他做了我的义父……”
义父,不是生父,胜似生父,涂山觅十分不解,为什么千归兰的义父要说出这些狂悖之言?他与萧珏的昏迷又有什么关系?
涂山觅疑惑地望向千归兰,期盼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但千归兰好似不准备继续追究下去了,他说:“小觅,世间中的很多事,并非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我希望……你能忘掉此事,只着眼于灵湖中的这一尾银龙,好不好?”
“我与云孤光会助你,王书齐也一定会帮你。萧珏的生死对你至关重要,不如,我们就对这件事全力以赴,再也不管其他。”
涂山觅思索一瞬,他的头颅微微下垂,随后,他又抬起头,干脆地说:“答应你又如何?我与萧珏决心不问世事,此事,我们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去找扁浮舟。”
“千归兰,待萧珏恢复之后,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我的要求很少,只要萧珏无恙,我可以不再理会王书齐,那就也不再理会扁浮舟。”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来涂山,我和姥姥还有萧珏,一起招待你。”
千归兰微微颔首。
二者相顾无言,齐齐看向白鹿仙人与萧珏,一个在百年前就已死去,灵识困于山中,一个在百年后躲不开命数,身躯困于山中。
而他们二妖,是自由的吗?一个拥有双翅,可以飞到神天,却囿于诅咒之间,一个拥有四足,可以奔走四方,却躲于七界暗处。
万物都各有道啊……
站在湖边,水澈而绿,萧珏的龙身盘踞在湖中,鳞片宛若银白宝石,颗颗嵌在龙身上,他的头浮出水面,轻轻碰在涂山觅的手心中,比起龙身,龙头更加威严,与白鹿仙人可以媲美的银白角,弥足大的头,美而圆润的眼睛,纤长的银针睫毛……合在一起,实在是令凡者生畏。
不知为何,千归兰蓦然想起云孤光失忆时说的话,他恶劣地将萧珏讲做“盘中餐”,只是一玩笑而已,与神者时的他截然不同。
湖边,涂山觅对萧珏喋喋不休,说着萧珏昏迷时发生的事。
白鹿仙人笑着听了一会儿,冲千归兰抬了抬拐杖,消散了。
午时已至,千归兰转身离开灵湖,往灵山食堂前去,他没有询问涂山觅要不要一同随行,对于修仙者来说,早已不需无古果腹,比起吃午食,涂山觅一定想和萧珏继续说着话,共度这久违的团圆。
十五花灯至,十六月方圆。
他昨夜见了花灯,今日涂山觅见了月圆,当为上上之好。
出了灵湖旁的树林,他欲飞往食堂,只见灵山徒子们不约而同地坐着马车、驴车,或是骑着马、坐在牛上,方反应过来灵山不宜腾飞,又欲化成一只鸟飞去。
不料,有人恰好驾着马车同他搭话。
“容我一问,你是云孤光的师弟吗?”
“……”
“是我。”
驾着轺车的人展开笑颜,道:“快上车吧,我拉你去食堂找你师兄。”
一句话让千归兰卸下心房,上了轺车。
徒子车夫道:“你初来灵山吗?你师兄怕你不识路呢。”
千归兰点头道:“的确刚来不久,但现在,我已能熟识灵山了。”
“喔,不错啊,灵山很大的,我刚来这里时,一两年也没有弄清楚灵山的各路山门。”
“朋友为我画了一张灵山地图,所以记得快了些。”
车夫感叹道:“真是好朋友啊……”
轺车向着食堂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