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归兰点着头。
二者靠在栏杆旁边又说了会话,将手中苹果吃了个干净,果核燃成灰散去,继续过长长的灯桥。
走了好一会儿,千归兰在桥上还见了几个熟识的妖,面孔依旧,想来已是大好了。
云孤光随他的视线看去,道:“他们在这许是会待一辈子,你若想念他们,可常来看看。”
千归兰笑说:“凤桃、凤李、凤茶、凤荷……他们与我缘分已尽,知安好我便心满意足。”
言毕,千归兰并未与曾经同在凤王宫居住的哥哥姐姐们打了个照面。
正如他所说,前尘已尽,本该不做打扰,今后如何,自有上天安排。
二者向灯岛前去。
上岛,爬一斜山路后,最中央是一繁大的灯树,岛上的一切都被它给照亮,众者在灵树下面放着天灯,每一盏灯都穿过树向天空飞去,千归兰问道:“这棵灯树为何不同?”
云孤光道:“嗯,这树洪荒时就在此处,生长在这里已经很久了,眼见混沌分离、开天辟地、山川变迁,已有灵性,不许灯火烧它,又跑不走,只好幻作虚影。”
千归兰闻言一笑,夸道:“它倒是聪明……”
二者买下几个天灯,千归兰掌中燃起火焰,送进灯内,天灯越来越轻,二者拉住它,又默契地松开,天灯摇摇晃晃,穿灯树而过,随万千明灯一同到了天上。
“许愿。”
只听云孤光提醒他道。
千归兰便闭目在心中许下心愿,睁开眼遥望着天灯。
万千灯火照着,他眼中发亮,嘴角笑意坠不下,心中无名欣喜永燃不灭,此时此刻,天地间好似失去了“生”、“死”二字,一切痛苦烦恼烟消云散着,流入大道中,凡尘不凡、俗世不俗,众者同万物共生而不死,如此一来,纷乱也许会一尽散去。
他偏头看向云孤光,念想如若天地间真重新回到混沌初一时,一切又该如何?花灯会将消失,众者不见,他与云孤光亦是,而混沌总有一天会再被打开,分成天地,再生万物。
新生伊始,过了许久后,他会再度降世,在这一天这一时这一刻,与云孤光同站在灵山的海岛之上,于上元佳节时观灯由街。
一夜飞海过桥,上岛许愿。
命定如此。
良久,他放下牡丹花灯,合掌,轻拍了几下,再次向天神许愿,一字一句斟酌无比,耳旁喧嚣消失了,剩他与面前这棵灵树,灵树见证他的沉思、祈福。
临近子夜,岛上、岸上万民更加声震天地,都在贺这一年天地间的第一个圆月日。
人爱天地,顺其大道。
千归兰也被震开双目,他已许好了愿,问云孤光道:“这样大的声音,天上的神官仙官们……能听见吗?”
云孤光道:“能听见,不然,为何月将圆未圆高悬于天,水在海中潮涨潮落,天地都在见证。”
“为何天地不作为,不显灵于世?”
“天若有为,月将西升东落,水在天而不在海,万物无常而非自然,那样,岂不是很可怖?”
“的确可怖。”
二者相视一笑。
他们树下许了佳愿后,又提着花灯在岛上玩乐许久,这夜无端漫长,小妖几乎以为他与云孤光是灵山上的修士,岁岁年年都在此地修行,没有踏出过半步山门,俗世凡尘与他们二人没有半分牵挂,无拘无束来形容他们两个,最合适不过……
日有尽时,夜亦有。
终是见过数盏花灯,再不舍也可舍得,千归兰同云孤光一路提灯照着小路,论了一路花灯如何美,灯会如何热闹,这一夜,实在不虚此行。
再一打开冷屋,一瞬间,屋被二灯照得明亮,窗外可见明月斜至此处。
二者穿着灯纱衣裳,坐于屋中桌旁,细数此夜买来的小物件。
细声欢笑,流于此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