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人说,锦绣华景不足留,五色致迷、五音致乱、五味致欢,沉沦此中有碍大道,故神仙者清修静心,与万物抱一。
然,上元佳节,神官仙官当与凡者同乐,赐福于下界百姓,故不算虚度光阴。
这一灵山的元宵灯会在夜海边,一座座近乎入云灯城伫立于此,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宛若一闹市,万物皆发着亮光,衬得此地恍若白日。
天是另一片夜晚,水涛翻涌,海边靠着、航着许多若龙高大的花灯船,灯船个个如太阳,交相辉映,花、鸟、人、元宝……各样子都有,船上亦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有火花四射到天空上,璀璨如花心。
海上有一极长长的花灯桥,几十上百人能并行而过,灯桥的尽头通往了一个光芒万丈的岛,岛上群灯飞天。
千归兰远远地看见了,有些心潮澎湃,却还是压下心底的悸动,紧紧跟在云孤光身边。
此地鼎盛荣光热闹极了,他被云孤光突兀地拉入灯会,半点不熟悉,害怕迷失在其中,便寸步不离云孤光,岸上、岸边、桥上的花灯又多如大海水,千归兰只好不眨眼睛看多些,一时间失了言语,忘却心神。
千挑万选。
二者在万数灯摊的其中之一面前等下了脚步,千归兰指着一牡丹花灯,道:“这个,烦请拿给我……”
店者摘下来递过来,他交付了银钱,里里外外看了好一会,方觉此花灯精巧,以木为骨架,搭上透如纱的韧纸,成一素色牡丹花空灯,其中填入了发光的棉丝,绘以国色天香的牡丹花瓣、花心、花底……如此成制一牡丹花灯,行走间花灯花枝乱颤。
千归兰转身一望,众者手中提有猴灯、牛灯、马灯……都栩栩如生,他又望向云孤光手中,仅握一四方素灯,上绘山川城池、天地四方,与众不同。
二者花灯短暂相碰一瞬,又分开,伴着脚步一同向前飘去,路遇一房子那般大的走马灯,转动间似白驹过隙,时流如水。
来不及详看灯上花纹,旁侧,忽然炸开一只花灯,四喷着并不灼人的花火,不停地转动,众人都喜呼起来,千归兰与云孤光也一同驻足观看,花灯中不知放了什么,有清笛声响而不灭。
灯火将他们的脸照得透亮。
人愈发多了,二者往前方接着走,经过数重重排灯,上画山川美景、神仙风云、青松红花。
身旁众者都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只见豁然开朗,排灯尽头是一百尺鳌山灯,底下一大鳌龟驮着仙山,山上有天官上百,还有云灯环绕,万色交织在灯上,如何也看不尽。
四周树上亦有数只灯鸟、灯虫,小巧精致,树后楼上挂着万千鱼灯,好似北冥群鱼般游过,随众者遨游。
待多看了几眼,云孤光拨开一灯墙,待千归兰进去,过灯笼小桥,桥下水也悉数为灯。
方才还可见暗色,此处树、墙、路皆为灯,一路亮若白昼,实乃一灯城,有多者在其中饮酒划拳、猜谜解语,道两旁有小灯在地,上有火苗,似供孤魂来此。
二者提灯寻一灯屋落一桌坐下,吃了些元宵,灼饮了几小杯酒,更起兴致起身看灯。
又出了门,踏上了一麒麟灯车,坐在其上游街观灯,闻欢呼雀跃声不断,出灯城,至海边,二者下了麒麟灯车,前去放了些海上小灯,数灯飘入海去,海边已灯火万千星星点点。
行至此时,云孤光问:“兰君还有想看的灯否?如若不然,就上岛吧。”
闻言,千归兰自然说还未尽兴,拉着云孤光闪身又进到花灯群中,牡丹花灯与四方素灯摇摇摆摆,跟着二者在岸边处处都留下了足迹。
千归兰买下了两身灯纱衣,二者穿上,如同两道光影般,更见有袖珍灯戒,亦买来穿于手上,见还算不错,也给云孤光买下了一只,把糖葫芦、炙肠、馅饼、油锤、胡饼……都尝了个遍,猜下几个字谜、词谜,得了几只花灯,都送与了街上小童。
二者随着灯龙行了几十步,忽有仙者身躯大若城楼,手上舞着灯皮影戏,赢得数人喝彩。
千归兰突想一奇景,霎时手中火涌,眨眼间,天上许多灯火凤凰现世盘旋不散,伴着彩花烟雾飞舞。
众者望天,皆叹此景。
更有人争相效仿,霎时间,天上五光十色,万物竟发,在天来回穿梭,好似神仙斗法般激荡,远处几番惊呼不止,引得灵山剑修飞天望眼欲穿,千归兰见了哈哈大笑,拽着云孤光也叫他看去。
二者赏望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踏去海上灯桥,桥上亦有舞者飞天伴灯而舞,恣意美妙。
偶见一苹果灯车,车中果香溢出,果大而粉红,二者买来两个吃着,千归兰啃下一口,甜汁入口,他妙叹一声,道:“我闻云初最喜食苹果,不知人间现在如何了……”云孤光也吃着,回他道:“应也在上元灯会上观灯。”
“像我们这样?”
“嗯,往年都是如此。”
“噢……”
到有些出乎千归兰的意料。
他又说:“妖界倒是不同,冬时大家都在睡觉,春日来临时,才一起从沉睡中苏醒,共庆春天的到来。”
云孤光道:“一年四季,总有佳节,天界上倒是无什么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