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蛋壳厚得如同墙壁,王书齐在上面不知摸索着何物,又以拳作锤时不时敲打着。
他手附着在龙蛋上面,不知用了何等方法,眨眼间就攀爬到了龙蛋最顶上,涂山觅一下子跳起来,尾巴炸毛。
千归兰也在龙蛋下仰望着王书齐,问道:“齐老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快下来吧!”
“莫慌莫慌嘛。”王书齐道,他转而坐在龙蛋顶上,对着底下的三者说道:“只在下面看,怎么能看得清楚?我上来看看怎么了?这龙蛋里的龙娃我看过了。魂魄是全的,曲尘的确管不了。肉身也完好无损,经脉具全,白鹿仙人也没什么好办法。”
龙蛋旁,千归兰思索一瞬又问道:“既然萧珏魂魄、肉身都无碍,为何昏迷不醒?”
“别急别急,我再好好看看。”王书齐道,盘坐在龙蛋上,忽然手中开始运起什么功法,冒着黑光,他又笑着说:“诶?我看见了!百年前,这龙儿不是该历个什么劫吗?怎么没去?”
“什么……劫?”千归兰不知道,只是想到百年前曾见过萧珏和涂山觅一面,但是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人界,千归兰看向涂山觅,涂山觅则沉默一瞬,对王书齐说道:“那劫,白鹿仙人替他了。”
“啊?这还能替。”王书齐讶然,话语中有些摸不着的嘲讽之意。
千归兰听了涂山觅的话亦大为震撼,有些不可思议地道:“百年前,白鹿仙人舍身救人间苍生,难道……”他看了看云孤光,又看向涂山觅。
“是,舍身救苍生的,本该是萧珏,。”
“白鹿仙人念在我不舍萧珏,甘愿舍身,他说这是他的道,只是顺水推舟,助我一次。”涂山觅道。
“哇——”王书齐道:“白鹿仙人好威风啊!帮你一次忙,足足舍掉他一神的命啊……”
千归兰惶然。
百年前,萧珏本该有一劫难,却被白鹿仙人以命替了……为何如此?百年前那场“大戏”他看了,也识得戏中许多人,可如今才明白,他还是看不明白、看不懂……
三者不语。
“嗐。”王书齐坐在龙蛋上,无奈地说:“历劫嘛,怕什么呀?你叫他全躲过去,总有一天也会找上门来,这不就来了?还不如当时应下,现在都是一百年后了,他投胎又生下来喽。”
他说着,手上功法越转越快,蛋中隐隐的银光竟然透过蛋中,逐渐向上,统统汇聚到了王书齐的手上。
当即,千归兰与涂山觅终于看出不对劲儿。这王书齐,不知又在用什么邪魔歪道向龙蛋中施法。
银光径直流入王书齐的身体中。
萧珏恐有不测。
二妖朝上袭去,却双双扑了个空。
龙蛋上,王书齐早已跳走了,身影飞至半空中,他挥手道:“我先走喽,日后再见!”
眼看他就要遁入密林了……
“云孤光!”千归兰下意识喊道。
与此同时,只见王书齐并未在意的背后,已然有一身影而至,正抓住他的肩膀不放,的确是云孤光。
王书齐猛地变成从前那副老者模样,转身打开云孤光的手,云孤光复尔牵掣住他……
没过招几下。
天地一暗一亮,王书齐忽然感到浑身动弹不得,霎时间,人已经带着纳闷儿被云孤光扣在了地上,他五体投地,像被一块大石压住全身,只露出一颗头颅似的。
千归兰和涂山觅连忙跑过去。
被压住的王书齐一直奋力挣扎着试图离开,却也无济于事,动作间,他脸上银光一闪,龙眼、龙骨、龙须、龙角时隐时现,分明都是萧珏的。
涂山觅看了大怒,道:“你敢偷萧珏的龙相。”紧接着亮出利爪,飞身上前要将王书齐的头颅割下。
“慢着!”千归兰闪身堪堪以脚踢开涂山觅的手,他说道:“王书齐早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你割下他的头,也只能拿到他一块人皮,还不如叫他速速降来!”
他说完,看向王书齐,那老鬼一脸“快来砍我”的样子,配上龙相十分滑稽,天不怕地不怕吊儿郎当、旁若无人地问云孤光道:“喂,云大少主,你刚刚是怎么抓到我的?不像是你的招数啊!你不玩儿那破镜子了?”
老鬼儿出言不逊,看得千归兰火冒三丈。
“……”
“王、书、齐。”
书齐只听小妖叫他,嬉皮笑脸地望过去,额头上一堆褶子,归兰小友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神色淡漠、双眼起火……
红灰袭来,是真的火!
不知为何,眨眼间王书齐就身处于火焰漩涡,滚烫的火焰不断将他焚烧殆尽又重塑血肉,他在痛苦之间来回滚地挣扎,却死也逃不开。
“……”
“……”
千归兰就在他对面,一片虚无里的火焰漩涡旁,冷眼看着王书齐“摸爬滚打”,云孤光涂山觅亦在旁,看他被烧成一架黑骷髅,又长出血肉经脉,再一次被烧成灰,如此反复烧了八次后,千归兰才收回火焰,将其唤醒。
“王——书——齐——”
恶鬼王书齐再度醒来,皱着眉头不断用头锤着地,看样子已是头痛万分,不断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自己还身处火焰。
涂山觅抱臂对他说道:“把萧珏的龙相还回来。”
“……”王书齐歇了许久,久到太阳移动了一些,他粲然一笑,问:“你是要萧珏的龙相,还是要萧珏?”
千归兰不解而问:“此言何意?”
他说:“我知道怎么救萧珏,我也可以救萧珏,我不是大夫,也不是神仙,可是你和那两位神做不到的事,我却可以做到。”
“我取龙相,是为救他,你们抓我是为何?”
涂山觅一时语塞。
王书齐讪笑了两声,接着说:“日后,将再有一场可以比拟神魔战的天罚,到那时,可再此引劫,降于萧珏身上。”
“只要……能帮他重新历劫,他就可以完成既定的命数,好好地活下去,这是我的计策,你们呢?有什么好办法吗?”
三者一时间都没有什么言语。
灵山上的灵气十分浓郁,趁此机会,王书齐大口贪婪地吸取着灵气,千归兰则是眼望灵芝的荧光,翻来覆去地想王书齐之言、百年前之事、萧珏之事。
半晌过后,千归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云孤光,这些世外风雨,好似都无吹到云孤光的身上,比起他内心的心魂交战,云孤光也许在想晚上吃些什么吧……
云孤光不解地回望千归兰。
“……”
良久,涂山觅道:“萧珏昏迷不醒,如何应劫?”
“你这样会害死他。”
害人精说了两句话。
“不行?”
“那算了。”
说完,王书齐就不再说话,低下头,整张脸脸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身上的巨大石头此时得以显现,像一个粽子,乌黑而三角,实实地如一座大山压在王书齐身上。
看着他的样子,千归兰突然想起仙界的那尊大石像,触及可见风雷交加的一日,凡人以首抢地尔眼望神仙。
王书齐也是凡人。
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