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随着伙计进了上房。
楼梯甚窄,地上墙上,都刻着金纹仙篆符咒,扶手也用红金布包裹起来。虽夜已深,这家客栈倒像是晨时卖豆腐的小摊,来客不绝,手捧块鲜热白嫩的大豆腐,唱着小曲走着路,同屋外死寂截然不同。
灵山脚下怪事多。
如今,还有件更怪的事。
门一关,千归兰开口问道:“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去住马厩?”
有屋不行,偏偏马厩得光神青睐。
云孤光走至窗前,推开窗道:“上房只有两间,马厩虽不可遮风挡雨,但今夜郎月星明,我住一晚也无事。”
他手指明月,千归兰随之望去,有道是银河飞满天,明月高悬幽光现,人间冬时,大雪茫茫,将日月盖住,见不多这样明朗的星空。
千归兰摇摇头:“即便如此,人也要住在房中才好。”
“既然如此。”
云孤光一拍手,又摊开,双臂半举在屋中,道:“还好此屋甚广,我与兰住也算合适。”
客栈虽小,竟内有乾坤,千归兰也把视线从云孤光身上移开,左右一望亦有些瞠目结舌,小小客栈,竟比云家日月星三阁中楼下还开阔宽广,比之神界简朴小屋大了四倍有之,莫说他、云孤光、涂山觅都住在这儿,就是住上七八个人来,也还算热闹,称不上拥挤二字。
在东宫时,倘若换做此屋,想必千归兰也不会带云孤光躲入密林中,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乌龙。
三下五除二,云孤光已将劲装外袍和靴子脱下,穿着房中软鞋,枕着手栽倒在铺着厚软垫的榻上,直直地睁着眼睛。
千归兰走到一旁,也将腰间衣带解开,正要脱衣时,云孤光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帮千归兰拿着月白外袍,要助他脱衣,他只好承下这份好意,将双臂从衣袖中拿出,云孤光收了外袍放到架子上,转过身来,又道:“坐下。”
“……”
“我自己来……”
“坐。”
千归兰坐在软垫上,云孤光蹲下身,把他鞋袜慢慢除去,一时,千归兰不知看哪里才好,只好把眼睛扔向窗外,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月星辰,而此夜星辰极美,他只看了几眼就沉浸其中,问道:“云孤光,天上的明月星辰中,也有神仙么?”
云孤光把两双鞋履放好,正净着手,水花在盆中泛起涟漪,恰如星月点点,他回道:“是啊,日月星辰亘古不变,天地诞生后,沧海桑田,星神月使一直在星夜中。”
“他们一定知道很多事。”千归兰道。
云孤光点点头,不可置否。
雾升云腾,将窗前月与星遮蔽,久久不散,二者静眠一夜,沉睡无梦。
月向西斜,逐渐变淡,天将要亮了。
毛发油亮的大公鸡跳上屋檐打鸣叫日,只一声,千归兰便睁眼醒来,才觉卯时已至,云孤光还睡着,躺得板板正正,似刻意而摆之,千归兰推了他几下,唤他道:“云孤光,醒醒,该上山了……”
“……”云孤光缓缓睁眼,黑瞳仁不含情绪地盯着他,似乎混沌初开,云孤光才刚刚降世的样子,千归兰笑着道:“卯时到了,你听,鸡已经打鸣了。”
窗外鸡鸣不已,门前也传来敲门声,“叩叩叩。”涂山觅在门外说道:“起没起来?不要贪睡。”
“就穿衣了。”千归兰应了一声,下去紧着穿衣,云孤光也起了身。
涂山觅隔门而道:“楼下有些吃食,我们吃了早食再走。”随后渐渐远走。
穿戴整齐、盥漱完毕。
二神前后脚下了楼,堂中客亦起得不晚,三两个吃着早食。涂山觅已买好了,坐一方桌上嚼着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二神,只以神色督促他们。
千归兰连忙和云孤光坐下。
三者食了些包子、粥等物后,便出了客栈门,来到了灵山门处。
从门前望向高高的山路,人流涌动,上山人不少,可无一例外都一步一步地踏着台阶,无人飞剑。
偶有人坐下休息,住杖、坐轿、手脚并用,都各出奇招,可观之这些人道行有高有低,乃修仙人士,非毫无法力之人,如此来看,倒像是无法飞起来似的。
同云孤光、涂山觅踏入灵山门后,千归兰便知白鹿仙人的神识一定在灵山中,此山内里神力无穷,以至于灵山已成了一座神山,在一座“神”山上,又怎么随心所欲?自然要遵从神山的规矩来,老老实实地爬上去,故而众者不能飞。
行了十来步,已见世间百态,众者哭、笑、闹……干什么事的都有,摘果、寻叶、抬头望路……又迈出几步,越发觉得灵山香火十分鼎盛,才不过离山脚远了些,香火之气已盈鼻不散,千归兰闻之亦觉安心,忽然笑意跃于脸上,不知,他来此处闻了香火,算不算偷了白鹿仙人的香火?
云孤光见他笑,问道:“为何笑?”
涂山觅闻言也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