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千归兰猛然看向床榻上的萧珏,一头银白短发,本该是老者之发,面容却是年轻男子。
他乃龙王之子银龙萧珏,他的哥哥是金龙太子萧宸,他的弟弟是黑龙萧泽,他与金龙萧屿年岁相仿……
千归兰多么了解他。可,即使千归兰了解萧珏许多,甚至认为他足以担当妖皇大任。
但满打满算。
千归兰同他见面不过几次而已,上一次见,还是一百年前。
那日晚上,三名妖成了仙,电闪雷鸣时,千归兰越过云层,见到了外祖父,再后来……就回到了百年后。
“我、我降生于世十八年,怎么会害萧珏昏迷?”千归兰讷讷道。
这是哪来的因?哪里的果?
况且这十八年中,他少时待在凤王宫,又去西荒山修习蛊术,更是为救母在昆仑山三年,他何时何地何能……害得了萧珏呢?!
涂山觅摇了摇头,道:“正如萧珏无端昏迷,我亦是在恍惚间听闻。”
“不是我。”千归兰惶然道。
“……”涂山觅无言。
“……”
“……”
话已至此,萧珏生命垂危竟跟千归兰扯上了关系,还如此不明不白。
二妖皆说不出什么话。
窗外飞雪大了,千归兰忽然想起,他还没有去拿葡萄薏米汁,而无字也许快回来了。
故而,千归兰音声涩哑,艰难地对涂山觅说道:“我们,去灵山见分晓。”
“……”涂山觅避开千归兰的目光,沉默了良久后,又坐回床边,凝望龙子萧珏说道:“承你的意,就去灵山一问。”
等到了灵山,他们两只妖精,一只鸟妖、一只狐妖,一个飞禽、一个走兽,总要见分晓。两颗心,一颗涅槃初生心、一颗七窍玲珑心,也总有一颗,会彻底死心。
“咔嚓!”
门被蓦然破开,伴着破门声而来的除了风雪,还有慌张的三言两语。
无字天书砸到千归兰身上,说道:‘快、快!”
“云孤光快被打死了!”
“全是血!’
千归兰还未来得及缓过神,听了此言,脑仁又霎时紧绷,几乎没思考地就带着无字跑出了屋子。
待出了门,千归兰看见茫茫大雪,才又问:“他在哪?!”
“跟我来。”无字从千归兰手里挣脱出,向远方飞去。
一书一妖风雪来风雪去。
涂山觅起身将门关上时,看见外面空无一物,只能听见些涂山绥和徐晚樱交谈的只言片语。
正要关门的一刹那间,涂山觅皱眉疑惑:问世间谁能伤得了光神?
随即他又想,太多太多了。
木门缓缓合上……
云家祠堂中。
藤鞭破空声与皮开肉声交织在一起,数盏烛火摇曳,满殿牌位寂静。一身着白云纹袍的男子正跪在蒲团上,背后血肉模糊。鞭下,血渗透了白衣,溅在蒲团上。衣上云纹嗜血后,如同天上火烧云般闪烁。
“唰!”
又是一鞭落下,这一鞭太急太快,执鞭人实在是愤怒,鞭子越过后背,直直地打在小臂上,袖子裂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皮肉也被鞭子割开,臂血溅出,霎时飞得远了些。
云言看着衣摆上的血滴,开口说道:“父亲,别再打了,大师兄他……”
“你住口!”云长雨呵斥道,他右手挥起,又是狠狠地落下三鞭。手上藤鞭早已经吸饱了血,而云长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这一幕幕,都被无字天书看在眼里,它连忙要悄然遁走,却在慌乱之际不小心摆尾,打落下一个牌位,无字没做停留,赶紧走了。
“哐当——”
牌位砸到地上,摔成了两截,云长雨捡起来一看,正是其姐云长雪的,他急忙双膝跪地,叩首拜在诸多排位前。
云长风、云言、云初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姐姐,子孙不孝,残害手足、加害同门,您在天有灵,还望宽恕……”云长雨拜了三拜,长长叩首道。
他又直起腰,俯首念了云孤光诸多罪状,云长雨道:“不孝子云孤光,其罪有三。一,为躲避生死劫,不顾长辈劝说,擅自踏入昆仑山,以致失忆犯下大错。二,困人族同门、长辈无数生魂于鬼界。三,暗结鬼界,竟将其六弟魂魄卖于鬼王,仅为一揽鬼界大权,罪无可恕。此三条大罪,云孤光难辞其咎,望神姐惩治。”
云长雨说罢,将写满罪状的纸用烛火,放于满殿排位前的香炉中,火烬飞上天。
千归兰随着无字赶到时,恰好看见云长雨一行人从屋中出来。一根带着鲜血的藤鞭,正被交于到云家徒子手上,而四人身上,无一例外都沾有血迹……
他的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