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下,二神二仙穿黑墙、绕弯路,有千归兰提灯在前引路,很快便探到了鬼王宫。
看着面前连成山脉一样的鬼王宫殿,曲尘眼底有暗光,不可置信地问千归兰,道:“你住在这么?怎么对此地如此熟悉?”
“来此地三次,恰似还家。”千归兰道。
话音刚落。
鬼王从影中走出来,身后跟着王琪、王玉寺,上前迎道:“足足等了数日,终于……”他走到半路就停下脚步,皱眉端详着千归兰身边几者,出声问道:“怎么不见云孤光?”
千归兰转身,上前几步,灯微微晃动照出七者衣袍与面孔,他不见怪地说道:“云孤光迟了几步,鬼王可带我等先行而去。”
“……”鬼王默了几瞬,目光在四者身上来回穿梭,灯火在他的瞳中窜来窜去,待停下之后,鬼王才终于开口说道:“小神仙身边千人千面,令我不敢相认,不如等云孤光来到此地再说……也不迟?宫中有花有酒有明月,诸位歇歇脚——”
王琪、王玉寺各拍了拍手,脚下的地由黑方砖变成圆润的鹅卵石,鬼王宫也成了幽静的花圃,一明月高悬天上,几坛好酒立在一旁。
初至鬼界,四处奇景引人向往,然多次往返,便可知繁华夜下,是虚无生,烂漫的天马行空与繁缛的浮华才能将其填满,若有破洞,如装金银财宝的布袋,落撒满地。
四者不动如山,八目灼灼地目视前方,旁若无人地看着鬼王,目光中,有好奇、探寻、审判,还有一开始就存在的角逐。
千归兰有意无意地道:“今日今地,六公子仍下落不明,就算等来云孤光,也寻不得六公子,不如将其姐仙芝医好,再寻他下落。”
闻言,鬼王犹疑道:“若是仙芝亦难寻,岂不是白费力气?”
“难寻?苏浮,你说呢?”千归兰偏过头轻唤道。
粉衣仙苏浮应声行至千归兰身侧,开口对鬼王道:“六公子和他姐姐魂魄相连、生死相依。见六公子,如见其姐。若医好其姐,定可寻之。”
“定可寻之”四字一出,千归兰忽然感觉灯中火猛跳起来,他视若无睹,静待鬼王下决定。
这时。
王琪到鬼王耳边说道:“大王,天上小鬼仙们说,他们几个都是神仙。红衣女为神,粉衣、蓝衣男,都为仙。”
而鬼王沉声问道:“那他们可说了云孤光在何处?”
王琪说:“未说,只道他进了一仙府里面,仙府中有禁制,再之后就找不见了。”
“还不快去找他!”鬼王道。“好。”王琪应道,化为一缕灰烟消散。
千归兰等人眼看着王琪消散,又听鬼王松口说道:“那就有请各位,治好这些人族。”
天地景观又变,四者随着鬼王、王玉寺走至殿宇庭前,有鬼面明镜高悬,曲尘一看见就笑了,说:“这东西也能派上用场?”
鬼王抬袖将其收回,道:“雕虫小技而已,抵不过神仙道法,人间来的魂魄都在这里,诸位请便。”他说完,打了个响指,所有门窗霎时间大开。
千归兰看向曲尘,朝她点了点头。
曲尘行至庭中间,红衣黑地颇为诡谲,然她之红衣与红绸之红衣又不同,散出清亮的柔光,像是晚间红花上的露珠。她说道:“你们护好魂魄、法力,小心被吸进去。”说罢,她周身涌出红光,直冲云霄,一道红光浮现在天中,宛若红月,又似赤血红眼,照在此殿宇中。
鬼界众鬼者见此红光,并未觉出异样,反而习以为常,只觉比天上烟花停留的长些。
而宝珠湾杨玲见到这轮红月,心神有感,说道:“哎哟,又有大神下来了,为千小真君下来做些事,可比在大牢里见的热闹多。”说罢,她又转身忙去了。
湾水中,无字望着五兔子重塑了大半的身躯,哇哇大叫起来:“终于快好了!这里太潮,我都要发霉了!”
它叫得如此可怜,书主却听不到这样的哀嚎。
在空中红光的照耀下,清辉落入鬼王宫殿宇中,进入到正迷离沉睡的魂魄身上,与他们融为一体,白色的游魂动了起来,从门、窗飞出,经过红光,于天空中飞舞,直奔白色天月。
云长雨。
徐乐山。
冯玉川。
柳如意。
徐灵儿。
……
……
每当一张熟悉的面孔飞出,千归兰的心就颤动一下,说怕,倒算不上,而是见他们此时此刻如此脆弱不堪,遥想他们本是搅动七界道运的存在,就觉实为缥缈。
看着一缕缕白魂舒展地飞走,千归兰忽有一股双脚离地的腾飞之感,头也晕眩起来,胸口泛起恶心之意,腿软无力……
若能化为游魂,自由自在地游于世间,难道不是一种畅意么?
大道无形,他为何要受形体所累,难道不该舍弃前缘与血肉神身,证道归天么?
眼前昏黑一片。
千归兰闭上眼睛的一刹那,鬼界红光消失,漫漫无路的黑彻头彻尾地盖住了他……
黑、黑、黑。
黑。
到处都是黑!
黑、黑……
黑啊。
终于……
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