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你这缕游魄历经山水饱经劫难,早已为神魄,不久的以后,你也会成神,只待一点神机。”曲尘对他说道。
“啊……”王书齐张大了嘴巴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白发乌丝黏腻地纠葛在一起,他满脸十分丧气。
千归兰笑看他,说道:“怎么?齐兄发现方才那是缕神魄,舍不得了?欲抢来霸占?”
“你敢?!”苏浮摆开架势,道:“你若抢何楚的魂魄,先过我这一关。”
王书齐连连摆手。
曲尘嘁了一声道:“魄已归体,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堂而皇之地抢走神魄,不过……”曲尘冷笑几声:“若是神魄自己走进他的身体里,可就真的出不来了,你说是吧,王书齐——”
王书齐。
没想到,这红衣神祇竟直呼了这犯下诸多罪孽、为人不容的名讳。
一时间,王书齐大惊,对上苏浮、何楚惊诧敌意的目光,要逃出门去,不料曲尘拿起身边的绳子,甩手套住他,将欲逃的王书齐拉了回来,同她一起被绑在这一张榻上,堪称瓮中之鳖。
千归兰、何楚、苏浮统统抱臂围了上来,像看山里小路上土堆一样,看着他们一神一鬼。
“桀桀桀桀桀桀——”
“桀桀桀桀桀——”
苏浮莫名笑了起来,何楚皱眉看他道:“你这么笑,好似我们三个是《天仙配》中的奸佞之徒。”
在千归兰与苏浮不解的目光下,何楚拿着书,横在王书齐的脖子上,义愤填膺地说道:“狗贼王书齐,你害我人族气运,还欲成神,简直痴想妄想,今日我等就奉曲尘殿下的命,将你诛杀,受死吧!”
王书齐看着他们满脸疑惑。
千归兰无奈地说:“你们两个,莫不是鬼上身了?”却抬眼看见曲尘也一脸晦涩,她道:“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啊?”王书齐虽哑了,却也显出慌张之色。
闻此言,千归兰顿时无语,又听何楚狠戾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杀!”他话音落下,以书代剑,在王书齐颈上狠狠一划。
“呼~”何楚割完之后。
千归兰瞥见书上有血迹,眨了眨眼,回头看着王书齐脖子上有一道血痕,叹道:“书如此之利,不可小觑!”
只见王书齐颤颤巍巍地摸着脖子,见血之后头一歪,整个人靠着床榻瘫在了地上,貌似是晕了过去。
“齐老前辈?……苏浮,他如何了?”千归兰心切道。
苏浮上前看了一番,对千归兰说道:“不是装的。”
听了苏浮的话,千归兰赫然望着王书齐,讶然道:“难不成是吓晕了?他……”他身经百战,怎会晕了?千归兰并未多说,止住了话。
何楚连忙将带血的书扔回书篓,义正言辞道:“神有神法,这王书齐轮不到我来杀,日后当带他回天界加以审问!”
小屋内乱成一片,这幕后主谋又见血又晕了,罪魁祸首曲尘笑了笑,畅快地催促道:“千归兰,不是说让我救人吗?你赶紧扒了这张假皮,带我前去。”
“好……”千归兰回过神,作揖应下,命何楚道:“你留在这,将曲尘与王书齐照顾好,我和苏浮去去就回。”
何楚握紧拳头抿嘴点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曲尘和王书齐,千归兰瞧他双目炯炯有神,恰如壁画上的神灵一般,再看曲尘和王书齐,都似被他制服的妖孽……千归兰想着想着,莞尔一笑,随粉衣蝴蝶仙苏浮走了。
来往鬼头无不惊叹于苏浮翩翩粉衣,灰粉擦肩而过,恰如生死相别。
千归兰见此,思及梦中荼靡大梦,白花飞落至雨砖,廊外红伞映郎才女貌,树上儿郎多独意,他与帝师住深宫中,周围蝴蝶簇拥又化为匆匆过客,千归兰敛眸,也与廊鬼不经照面。
徐徐走进楼上偏屋中,苏浮为千归兰除去所有乔装。
尘面换旧颜,脱帽理长发,破衣无足改,耳上点珠环,镜中问是谁?曾为侍书郎,今得神仙意,面目绽芳菲。
苏浮执帽望镜中神,说道:“我闻何楚读书,书上说:‘万衣不改神仙貌,尘缘难遮神仙容。’想必是真君您这样的。”
说着说着,苏浮到里面放帽置物,忽看里屋床上有一白衣男子,脖颈处有一道缝线,苏浮回头问:“这是谁?”
千归兰抬眼看去,不假思索地告诉了他:“云家的五少主云灵药,也是鬼王的新郎官。”
本以为苏浮也会如郑好一般,他却并没有,而是盯着床上男子说:“这公子投生为人又成了鬼,本是死物,投胎让他重活一世,我看着他……怎么好似闪过一个女子的脸?”
闻言,千归兰走过来,道:“你将那女子的面貌幻化出来。”
苏浮手在云灵药脸上一挥,逐渐浮现出一眉心有红的女子面孔,千归兰看了,颇为凝重道:“这是她的姐姐,云仙芝。”
“他们姐弟,要么魂魄互换,要么同生同死。”苏浮断定。
这些,千归兰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嗯。”他应下点头,随即说:“我们回去吧。”
幽幽鬼路界长廊上,千归兰无意瞥见鬼头过客忙忙碌碌,忽然思及他们早已经是死物,心中默道生命无常。
灵药、仙芝……
小小廊中,他又忆起除夕那夜,神仙狂言妄语,漠看尘世大道运行,却难插手加以管之。
千归兰点化的石童和剩下的八位神祇,以及存有神仙风水灵力的金玉长河,真的足以让七界众民化干戈为玉帛么?他选定的救世主云初,是否也会沦为废将?
然而,一切的一切,恰如百鸟前来朝凤,千归兰不得不高歌一曲,引万鸟争鸣,和他不得不降生、不得不成神的因果,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