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地动山摇,椴树一触即发地晃动着,从雄黄精身上滑落。
蜈蚣精跑到半路,还未碰到千小神君的衣角,就被滚落的树干死死地压住。蜈蚣怎可撼动大树?纵有百足也无可挡,它又不如雄黄精一般,是块石头,无比坚硬,只得被压在下面不得出,没了声音。
千归兰失去椴树的支撑,也半摔倒在地,彻底昏迷。
天牛铁蛋见状,拼死在草笼子中挣扎,周围石块伴随着山头颤动也松动了,让它得逞掉落下来,踩着球奔向千归兰。
它要干什么?喝血么?还是像百足蜈蚣那样想吃肉?好像都不是、都不是,它只想再感受到那笼子下面传来的热源。椴树中,什么都有,枝叶、神力……就是不暖,它要的是如夏日那般温暖的巢穴,就是它出世后看见的这只妖!
真是老天助它,它早就腻了椴树精了!呆呆傻傻不成气候!失去了椴树精的干心又如何?它要占据这妖的妖心,再次获得新生,这一次,是生是死,它都不会离开!生同巢、死同穴,不就是如此吗?……不就是如此吗……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牛笑着愈发靠近千归兰,草笼子不停滚动,直至停在千归兰脸前。他正皱眉昏迷着,如墨的发散落在地上,粘上些土灰,却丝毫没有改变天牛心中完美巢穴的念头。天牛伸出如同针尖般的节肢,穿过草笼子的间隙,要触碰软嫩的肌肤去,要贪婪急切地先行体会温巢的柔软,老天爷,就让它先钻一个小孔,尝尝鲜甜吧。
“要碰到了、要碰到了、要碰到了……”天牛无比耐心,一点一滴地接近。毕竟,在这里又有谁能来阻止它?土屋塌了山头在摇,蜈蚣精被压住出不来,雄黄精和椴树精都已经晕了过去,甚至现出了原形,虚弱不堪。现在,它想干什么,都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
“要碰到了……”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天牛突然嚎叫起来,如五雷轰顶,全身剧痛起来,它本以为,这是与千归兰交融的后果,不料看见青天、山头在动,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草笼子无端飞到半空中,又掉落下去,天牛在极致的痛苦与晕眩中,突然看见了身上已经扭曲的足肢,那里成了彻彻底底地畸形足,发黑无可挽救了,天牛更加痛苦地大叫:“不、不……我变成残废了……我变成残废了……不、不——”
“谁干的……是谁干的?!”它咆哮着。天牛虽刚出生,却活了六万多个年岁,自然脾气不小。
恍惚间,天牛看见那只凤妖旁蓦然出现一白色身影,比之雄黄精更白,比之它的诞生更亮,比之椴树精更挺拔,它一下子就恨上了这蓦然出现的身影,大声质问道:“你要干什么?!不要动他!”
音震山河,总算引得那身影转头过来瞥了它一眼。
这一眼,令天牛好似身中万箭,那眼神、那眼神……分明是看虫子的神色,厌恶、冷漠、高高在上、不屑、忽视、鄙夷……
天牛却不敢再大吼了,恐性命有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身影抱起凤妖,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它哆哆嗦嗦颤抖地不断重复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西宫殿上一片狼藉,云孤光抱着千归兰现身的时候,众神仙均是一愣,乱飞的法术也停了下来。
云孤光置若罔闻,朝宫门走着。
旁一男子问他:“你就这么走了?”
他停下脚步,偏头回说:“一切有劳大姑父。”
此言一出,众神仙面面相觑,大姑父?云孤光的大姑父?和他玉生灵有什么关系?!
玉生灵闻言,面浮尴尬之色,只道:“行了,你快走吧。”
云孤光又回头看了一眼座上昏迷的四个家伙,道:“他们四个,也劳烦大姑父。”
大姑父、大姑父、大姑父!
玉生灵彻底恼了:“知道了知道了,你速速离去。”
“光神,你敢带他走?!”参婆婆道,却见云孤光脚步不停,参婆婆又在大殿上怒斥玉生灵道:“玉生灵,你真是贼心不死啊!我西天宫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教!你还当你是当年的玉皇吗?!”她脚下有许多片参叶,足见其狼狈。
不管那大姑父、三伯父如何处理,云孤光只是抱紧怀中妖继续向外走着。
玉生灵作揖后道:“我确实不仁不义,打了个您的措手不及,但您刚才也听到了,光神叫我一声大姑父,我不得不出手,管一管家事。”
“家事……”参婆婆冷笑道。
出了西宫门,云孤光得一片宁静,再听不得门内纷扰。
云孤光这时才低头细看着千归兰,他着实憔悴,这么一个爱干净的小家伙,此时头发沾上了灰,衣裳也脏兮兮的,还有股子血腥味,和香混在一起尤显脆弱。云孤光喃喃自语道:“我一心为了你,你一心为了他们,若你还是这么执着,我就算将他们的魂魄放回人界……又如何?”
“又如何……”
一女声贸然打断了云孤光的思绪:“光神大人大驾光临,不如来我宫里坐坐?”
只见满天,凭空出现了许多玄衣神,为首的,便是那出生的紫衣神,身披一玄色斗篷。她落到云孤光面前,眼神来回看着千归兰,身后玄衣神直直地冲向西宫内,穿门而入。
云孤光皱起眉头。
郑好也察觉出些许不同,再忆东天发生的诸多事宜,又说:“我名郑好,不知光神可曾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