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生痛苦狂叫。
铲劈椴树,树被劈开,露出层层年轮与趴在树干上的罪魁祸首——天牛幼虫,它那么小,比鹌鹑蛋小,它那么老,已经活了上万年,却还是个幼虫。
青天白云下,千归兰提铲指着里面的天牛幼虫说道:“要么你蜕壳走,要么我杀你。”
闻此声。
趴在椴树干心上的天牛幼虫动了动,感受着椴树源源不断传来的生命力,这生命源好似有些弱了,却还是个好温巢,只是不似从前一样暗无天日。
见它不动。
千归兰拿起铁铲狠狠地砸在它身上,天牛幼虫身上传来剧痛,慌忙寻找椴树精在哪。椴树精段慕早就在铁铲刺身时,就已经疼昏了过去,幼虫失了依靠,这才反应过来,是温巢被劈开了,寄体欲死,再不走,就和温巢一同西去。
它不再多加考虑,也不抵抗,眨眼间蜕壳飞走,离开了寄居了几万年的树干,没有一丝不舍。这只几万年的幼虫,终于在一个普通寻常的白天化成为虫,独面世界。
天牛幼虫蜕壳的一刹那间,山头上绽放出一阵金光闪烁的光芒,百足蜈蚣眼见着叹道:“小神仙,这天牛我吃不得。它少说,也活了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年,我吃下去,怕是会爆体而亡……”
“无需你吃。”千归兰道,捡起一片椴树掉落的叶子和断掉的树枝,往空中一抛,化成草木牢笼,囚住刚刚降世的天牛,草球般坠落到千归兰手上。
他握住草球说道:“你的生死、自由、去处,还要段慕来决定。”
天牛虽化为成虫,却还未开灵智,正模糊着,它外形长得像个蜜蜂,从草笼缝隙中盯着千归兰,只隐约觉得,这个让它诞生的神,似乎和它长得分外不同,黑白相间的花纹,没有薄如蝉翼的翅膀、坚硬的躯壳,只有一股热源传上来,十分怪异。
“你、你除去了参婆婆赐予我的蛊?!”山生此时突然大惊道。
千归兰转头看去,山生一脸狰狞、怒不可遏、浑身发黄。双目对视时,山生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抬起,便施法冲千归兰袭来,杀伐果决毫无迟疑之色。
电光石火间,千归兰跃起躲开山生的法术,将草球抛到百足蜈蚣身边,交代道:“你看好它。”
空中一团黄色灰尘炸开,一看这团浓雾,千归兰便知,以他此时的神力和神魂,完全打不过这名叫山生的雄黄精,而山生实在盛怒,已经失去理智,接二连三地攻击,似要与千归兰同归于尽。
千归兰左右奔逃着,欲劝他冷静下来,便说道:“段慕还伤着,你……”
话未说完,又是一团黄石飞来,带着浓浓的烟味,近在咫尺,千归兰只能闭嘴不言,闪身到另一处,好在,极其愤怒的山生只知道狂轰乱炸,千归兰这才有了喘息躲闪的机会。
百足蜈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朝草笼子里的天牛说道:“喂,小虫娃娃,喊句娘来听听。”
天牛望着百足蜈蚣,说出了此生的第一句话:“蠢货。”
“诶,乖儿子……”
“不是?诶?诶?”百足蜈蚣讶然。
此生第二句、第三句话,也一并送给了面前这百足蜈蚣:“就凭你,也配做我母亲?痴心妄想的臭虫。”
百足蜈蚣不甘示弱,扬起声音对千归兰喝道:“小兰神君,我给这臭虫起个名字,您意下如何?”
小兰神君根本没空搭理她,正和山生神君交战着。
“您不说,就当您默认了!”百足蜈蚣道。
天牛冷漠的声音方显慌张道:“你这个多脚的臭虫,要干什么?!”
百足蜈蚣一阵大笑,说道:“本蚣要给你取名字,你听好了——”
“你、你休想!”
“就叫你……铁蛋吧!”
“我不认!”
“铁蛋、铁蛋、铁蛋。”
“铁蛋、铁蛋、铁蛋、铁蛋、铁蛋、铁蛋、铁蛋、铁蛋、铁蛋——”
百足蜈蚣的声音嘈杂不已,对雄黄精山生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转头望见百足蜈蚣和天牛,他就想起因何踏入这山头,又想起心中失去了敬爱参婆婆的蛊,当即悲愤愈盛,一掌朝土屋轰去。
千归兰望见山生居然对一老一少,甚至还是两只虫子出手,也颇为愤怒,出手去拦,却只拦下一半。好在是有百足蜈蚣和天牛站着的窗的那一半。
另一半轰然倒塌。
顿时,山生和千归兰都一脸错愕。
千归兰是错愕参婆婆,她居然对山生的法术毫无限制。不似他,连块砖都打不掉。这土屋对有着几万年修为的山生,就像一块泥巴,一碰就碎。
山生也错愕,更多的是后悔、难受、愧疚,他喊道:“我、我居然打坏了参婆婆的家,我、我该当何罪?!参婆婆!今日,山生愿以死谢罪!”
一掌要打向天灵盖。
情急之下,千归兰抡起椴树精,砸向山生,山生也被打得头昏眼花,又恰逢气血上涌,登时,昏了过去。
千归兰片刻不敢松懈,朝百足蜈蚣说道:“你还不过来,是在等着我死么?”
百足蜈蚣叹了口气道:“你和西天宫作对,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趁参姐姐不在,我就帮你一回,你可长记性了。”
它跳到山生脖子上,清脆地咬了一口,齿尖的蜈蚣毒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