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天下地上都风平浪静,也要长在一个没有虫子、飞禽走兽的地界,免受虫害,不被狐狸、兔子啃去磨牙,也无飞鸟折枝筑巢,还需长在深山幽谷、人烟稀少之地,以防凡人砍伐、移栽。
段慕暗中道:为何想不出……他是如何生成此等样貌的?……想不出……
忽见此妖往后退去,离她越来越远,段慕才逐渐清醒过来,耳边方听山生大呼着:“段慕——段慕——你的腰!”
段慕当即左右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弯下了腰,整颗树已快贴到了地上,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直”的树,邪里邪气。
她旋即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千归兰正欲触其树皮观其内里,便见这椴树树干莫名弯曲,一眨眼,更加弯了,好要倒下来,他步步后退去,椴树未折,反而不断弯曲,成了城上一角般。
如此奇景,从未见过。
他心中错愕: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脚边雄黄跳起,一石砸在椴树身上,将其弯曲的“腰”打正了,落叶纷纷,千归兰双臂交叉去挡,待叶雨下完,他才开口问道:“我从前给兽妖看过病,给人看过病,还从未给树妖看过,不知……”
不知这椴树脾气如何?若是脾气火爆,他是千不能万不能为其医治。
“啊……我……”段慕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千归兰也望着不知说些什么,难道这树妖还是个哑巴?
雄黄道:“小妖,你叫什么,我叫山生。”
千归兰回道:“我名唤千归兰。”
“哦——”山生化成人形,是个跟千归兰个子差不多,皮肤略黑的男子,一袭干练黄袍,穿白裤踏双黄布鞋。
山生敲了敲椴树躯干,说道:“我是雄黄精,她是段慕,椴树精。段慕身体里这只虫呢,已经和她共生几万年了,老参婆婆也奈何不了它,你也别白费力气了。”
“可是她不是在哭么……”千归兰仰头望树,树也望他,在他的眼眸中,青天椴树,宛若第二个新天。
闻言,山生摸了摸鼻子,也不好说是他让段慕哭的,舍不得眼泪引不来凤鸟,不就是这样么?他斟酌问道:“不说这个了。参婆婆要你挖参,你怎么不挖啊……”
千归兰道:“不挖,还需要理由么?”
山生紧接着道:“当然了,在西宫里,参婆婆说一不二,她让你挖,就是想看看你的眼界、道行如何。”
“那她想给光神、给我下蛊,是为了什么?”千归兰又问。
不知为何,山生被吓了一大跳,跳出几步远去,叹道:“我们身上都有参婆婆的蛊,所有进西宫的神仙都有。这很奇怪吗?”
蛊……都有?
千归兰正看着椴树精,听了这话,皱眉转身问道:“你们是神仙,为何心甘情愿受她的桎梏?受她蛊虫的控制?”
“桎梏?控制?”山生连忙摆手,手舞足蹈地解释道:“不不不,参婆婆是为我们好啊!在我们身上下了蛊,她就能知道我们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饭、睡觉、修炼……”
千归兰则打断道:“她为什么不直接问你们呢?吃饭、睡觉、修炼……”
斜靠着椴树,山生有些不耐烦地说:“问一嘴多麻烦,有蛊在,我们想什么,她都会知道,又何须问?”
树下静了一瞬,山生正疑惑着,只见千归兰都走到他身边了,忙问:“你干吗?”
说完,他突然感觉心脏一痛,整个妖倒地不起,来回翻滚起来。
“诶呦诶呦——”
“疼死了——”
“你干什么?你要杀我不成?参婆婆救我!”山生嚎叫道。
千归兰置之不理,走向椴树精,将手放在了树干上面,段慕看着痛苦的山生很是焦急,却又怕失了伪装,谁知下一刻,与山生一样钻心的疼痛也找上了她。
椴树连根拔起,倒向大地。
声震山头。
百足蜈蚣失了照金瓶的闲心,看向此处,一个神在地上打滚,而另一个神则被根系暴露在外面,千归兰抱臂看着他们,半点表情也无,百足蜈蚣不由得感慨道:虽美,却凶啊!
它强打精神,对千归兰强颜欢笑地喊了几句:“小神仙!好棒啊!”
“你太厉害了!”
“真勇猛!”
眨眼的功夫,它又看见千归兰手中拿起铲子,对准椴树的躯干,双手握紧铲把,手高高举起,随后重重落下,铲子深深嵌入进了椴树中!
“啊——”百足蜈蚣再也夸不下去了,大喊道:“杀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