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蜈蚣大叫了几下,也无音回应。
它爬回窗上,说道:“我可是尽心尽力地帮你了,参姐不改主意,我也没办法,你不如跟她服个软,快快去挖参。”
“不!”千归兰干脆道。
明明屋中伸手不见五指,百足蜈蚣却好像看见他执拗的脸,扭过去的头,还有一身的稚气。
这样顽劣的小童,却术法高超,还早早成了神仙,究竟在不满什么?
百足蜈蚣放下不快,继续劝说道:“你已是天上的神仙,挖个山参来还能难得倒你么?参姐还是良善的,西山那群毒老儿将你交给了她,你要听她的规矩不是?”
躺在木板床上的千归兰道:“她不由分说,将我骗来此山头挖参,还对光神几个下蛊,师父们若是知晓她的所作所为,也定会懂我。”
“那你就看着云孤光跑出去?不怕他摔了、伤了……或是被神仙发现他其实是个人族?多危险啊——”百足蜈蚣道。
土屋中千归兰默了一瞬,道:“她骗我……才那么说。”
骗没骗,百足蜈蚣也无可知,它还能钻出去看看光神留没留下脚印不成?索性就不劝了,在窗边上歇着。
想着方才参姐说要去给它准备虫宴,它口里发甜,美滋滋地说道:“参姐的话你还是要听的,无论是真还是假,自有参姐的道理。”
“你放心,只要你不吃我,参姐不会把你的那群小伙伴怎么样的……”
“还有那云孤光……”
云孤光……
他真的走了吗。
不能不走吗?
可也不能叫云孤光等上二十年吧……二十年都多久了?他今年才十八。
不等二十年,等二月,二旬,二日,二时……也好。可是……云孤光若是走了,还需去想等多久么?
千归兰止住念头,翻来覆去,屋中扬起灰尘来,他终是忍不住朝外面喊了句:“你这个老参妖,光神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西宫好看!”
一听这样的话从参叶中传出来,参婆婆头上那颤颤巍巍的参叶,终是掉了下来,惊得旁边神仙连忙俯身道:“神祖宗,您可保重,莫要被这小妖凤气坏了身子!”
又有神仙说:“参祖宗!您这一片叶,要万年出芽,万年发枝,再过了几万年成桠。但这只凤凰,哪怕把预言的光景算上,他降世也才一百年,您怎能因他动怒?”
众神仙小心翼翼地将落下的参叶捡起。
“哼!”老参道:“他身为我族一妖,是西山,是我西乡里那群老家伙们的弟子!却处处向着人族、向着东宫,我怎能不气?”
“唉……”
众神仙也不说话了,只暗叹人族、东宫可恶。
老参又道:“他终归是你们的小师弟,天资聪颖,一进门……就给你们下了蛊!你们瞧瞧,多厉害?现在我要问……你们,谁能反将他一军?”
两位神仙跃跃欲试:“祖宗,我俩去试试,定叫他对您和西宫服服帖帖的!”
老参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二神问道:“难不成,您是信不过我们?”
“非也、非也……”老参捋着发须,点了二位神仙的名字:“段慕、山生,你们两个出来。”
一玄衣女化成紫衣,走上前来。而另一玄衣男子,则化了一身黄衣,也出来了。
老参对他们说:“段慕、山生,你们两个跟了我也有几万年了,去吧,你们去吧。”
段慕、山生称是,一紫一黄飞进了参叶里。
众神仙们面面相觑,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段慕和山生都是他们当中无比温柔、稳重的,更是法术高深、聪慧十足,老参祖宗叫他们两个去,定是想软磨硬泡,感化这位小师弟,令他从与西天宫。
他们纷纷作揖道:“祝老祖宗……参须满地、如愿以偿。”
“好啊——好啊——”
老参婆拈起掉落的参叶,道:“段慕、山生,你们两个,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山头上,凭空多了一棵椴树和一块雄黄。
椴树迎风招展,雄黄色满大地。
百足蜈蚣讶然地叫千归兰出来看,千归兰却心知肚明,这是老参婆婆的新把戏,为的就是要他就范。
高大的树木、有色的石头,都是他喜欢的物件。可是,千归兰更在意别的,而不是蓦然出现在山头上,来路不明的两个家伙。
“回来。”他抓住百足蜈蚣,将它放回金瓶中,不许它乱跑。
这虫,如今是他的虫质,可不能丢了。
而对于椴树和雄黄,他看都没看一眼,别说靠近他们了,半点兴趣也没有。
段慕呆呆地站了几个呼吸,木木地问地上的雄黄:“山生,他不理咱们,怎么办?”
雄黄蹦了两下,道:“段慕,别急,看我的,你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