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并无斗转星移,只有白云永行,千归兰静静睡了片刻,又跑到河边晒天衣,首饰也拿出来见见光。
还有心情修剪草木,拿铲子松土。就是不肯带着竹刀或是动动脑去挖人参!
西宫老参婆从参叶上看着千归兰的种种行为,气得头上参桠疯长,都颤颤巍巍的,似要掉上几片参叶。
她回了西宫殿中,见榻上云孤光身影不在,老参心冷不丁地悬了起来,再看见高座上的人影时,又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位置也敢坐——”
那人着实胆大,不仅敢一步一台阶地走到高位上,还坐了下去。
高座上坐着的,正是醒来的云孤光。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多谢婆婆施药,叫我好生睡了一觉。”
“只是……为何不见兰君?”云孤光声音里充满疑惑。
“呵。”老参婆婆哼了一声,往后坐去,神仙们聚拢过来,化成一藤木椅子,稳稳地接住了她。她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怎么?……他是你的心,还是你的肺?……离了他,你一刻也活不成了?你是个什么破铜烂铁没心没肺的?”
老参婆三言两语就将云孤光骂了,还不解气,又怒说:“我不管你是人是神!以后,你回东宫也好,回人界也罢,都不要再踏入西天宫一步,我这个老婆子,不欢迎你!”
云孤光道:“我和您素昧平生,不知哪点惹恼了婆婆您?”
“你活在这世上,就引我不快了!嫌我脾气差?嫌我火气大?现在就出去!”老者道。
座上人站起来,白靴踏台阶,缓缓下来,说道:“我的确该走了。”
他又道:“只是奉劝您,兰君吃软不吃硬,你越刚,他越强,别与他两败俱伤……”
二者擦肩而过,面色无常,漆黑大殿上,恰如鬼府中势同水火的两方不得不打个照面,随后天各一方,或东或西。
大门缓缓合上。
只余殿中灯火燃烛声。
老参一一看去四者,他们都是年轻的面孔,岁数不大相同,妖、魔、人、灵,都在这儿,都是跟着千归兰而来的,也许还有光神。
这就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天山学院时,妖是妖、人是人,分得清清楚楚、一干二净,冯玉川、徐乐山、玉玲珑、萧宸他们,表面虽还过得去,暗地里也界限分明。
龟长老白费力气收他们为徒,终归是死的死、伤的伤。
而这四个随千归兰来的,虽称不上“忠心耿耿”四个字,好歹也是“衷心相赴”,比之从前,再好不过。
大门没有再打开的声音,气定神闲的老者不由得发问:“光神真的走了?”
身旁小神道:“回老祖宗,光神已走了好一会儿了,离西天宫千百来步远,可要将他带回来?”
“不。让他走!”
“他魂身分离,不过行尸走肉,我这老家伙,还怕他一个凡人不成吗?”老者说道。
“是——”小神闻声退下。
旋即,老者自语道:“胆子还真是大,一介凡人,也敢在天宫上招摇……如今,不是我这个老家伙害你,是你东宫光神,自寻死路去了!”
老参拿出几片叶子,朝里面的小妖说道:“你还在等什么……光神早走了,现在已是……摸到了人界的边边!”
“你瞧,你在里头待着没多久,他就离你而去。我再困上你……二十年,保不齐,他已成亲,到时候,我允你出来,为他送上一份薄礼。”
“若尽快挖到我这颗野山参,还能赶去见他一面——”
她的话传了出去,犹如无数只蚊虫掠过大海,嗡嗡响,虽“浩浩荡荡”,却毫无涟漪。
老参婆婆纳闷儿地从参叶子中一看。
那小妖,正在屋中闷着不出来,像听不到她说的话一样,只从窗中扔出一只金瓶。
金瓶滚落在地,转了两圈,从瓶口爬出来一只蜈蚣,蜈蚣头连着尾,又转上了几圈似在引人注目,最后开始唱着什么,声音细小。
老参婆婆凑近了听。
只听它开口唱道:“名唤吴公便无公,雌雄难辨是为虫。百足难抵两只脚,一生囹圄在东宫。朝日打开西宫门,得道升天鸡犬闻。老参老参我在这,山头草屋等你闻。”
“?!”参婆猛地瞪大眼睛,叶子中的画面不断放大,这蜈蚣的样子老者极为熟悉,细细看去,老参婆婆大惊失色,问说道:“是你?!吴妹妹!你何时逃出来了?!怎不知会我一声?!”
见这西宫的老参婆唤它诨名。
百足蜈蚣喜色连连,说道:“是因你这小后辈,他偷了东宫令,打开东宫大牢时,也将我一并放出来了。我不得已奉令下界,又被他抓在金瓶中带回。”
“参姐姐,快放我们出去吧!”
闻百足蜈蚣之言,参婆说道:“妹妹,你怎不早些出来!反跟他去了山头?”
百足蜈蚣道:“他给我下了禁言咒蛊,我在金瓶里,是张口不能、动也不能。参姐,我饿坏了,好久没吃肉!快快为我备盛宴来!”
老者忙对身边神仙说:“快去备上虫宴。”又对百足蜈蚣道:“吴妹,你先在里面待上几日,说说那不听话的凤凰,他太骄纵。”
“……”百足蜈蚣正欲转身相劝。
就听千归兰悠悠地说:“我饿了,你看着办吧。”
百足蜈蚣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抬头说道:“参姐!这鸟兽要吃我,等不得啊等不得!”
谁料老参婆只甩下一句话:“吴妹,你告诉他,若你有事,那四个小娃娃也别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