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他以为她是执念成狂,
以为她是被昌平公主蛊惑,
却从不知道,她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场被人狠狠践踏、又被死死拿捏的屈辱。
冷太医老泪纵横,扶着女儿,浑身发抖:
“茵儿,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一个人扛下这么大的委屈……”
冷如茵只是摇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怎么说?我连自己都嫌弃自己。”
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冷太医沉重的叹息。
为了赎罪,也为了彻底卸下这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枷锁,冷如茵擦干眼泪,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昌平公主与三王爷能与蒙国勾结上,是因为昌平公主告诉蒙国人,是程澜梦杀了他们的蒙伽小王子。”
程澜梦脸色骤然一凝。
冷如茵颤声继续道:“蒙国那边本就在四处寻找蒙伽小王子的下落,得知蒙伽小王子已死,而且是死在程澜梦的手中,异常震怒,一心要血债血偿。他们原本就想找机会搅乱天宇朝,如今正好借着为王子报仇的名义,与三王爷达成密约。”
“三王爷许他们疆土钱财,助他们顺利入关;
蒙国则帮他夺权上位,助他扫清障碍。
而他们双方共同的条件只有一个——
“擒住程澜梦,以命抵命,用你的人头,祭奠他们的盟约。”
一语落下,满堂皆静。
程澜梦心头一寒。
她原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却不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成了蒙国、三王爷、昌平公主三方必杀的死靶。
裴温伦眸色骤沉,周身寒气暴涨。
原来如此。
所有的阴谋环环相扣,所有的杀机直指一人。
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江山,还有程澜梦的命。
冷如茵垂首,声音里带着彻底的悔意:
“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我被三王爷拿捏,被公主利用,一路错到底……如今能做的,只有这些。”
裴温伦看向程澜梦,眼神凝重:“他们既然敢摊开报仇,就一定布下了死局。接下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引你现身、抓你、杀你。”
程澜梦缓缓握紧指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一片冷冽坚定。
“既然他们要以命抵命,那我便奉陪到底。”
“只是这一局,死的不会是我,而是他们所有人的狼子野心。”
程澜梦立刻追问:“那三王爷一介闲散宗室,是如何一步步取得贵妃全然信任的?两人明明并非一条心,却能勾结至此,必有蹊跷。”
冷如茵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肯定:
“这点……我真的不知。三王爷与贵妃之间的事,向来隐秘,连昌平公主都只摸到皮毛,从不肯让我沾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猛地抬头:“但我知道一件怪事——三王爷有一个酒窖,有次我去酒窖帮他们取酒,发现那里的防守异常严密,一个酒窖用得着围成铁桶一般吗?”
程澜梦和裴温伦对视一眼:恐怕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酒窖,兴许他们要找的线索就藏在那里。
想通这一点,程澜梦转身就要往外走。
裴温伦连忙伸手拉住她,“你要去哪?”
程澜梦反手挣开他的手,语气急切又坚定:“去三王爷府,查那个酒窖!线索一定在那里,只要能找到他们勾结的切实证据,就能一举扳倒他们。”
裴温伦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指尖依旧微微用力,不肯松开她的手腕:“你疯了?如今谋逆之事在即,他必定会加派人手看守,此去便是自投罗网,稍有不慎,不仅查不到证据,还会打草惊蛇,连我们自身都难保。”
“我知道危险。”程澜梦抬眼,眼底满是焦灼,却没有半分退缩,“可你别忘了,离贵妃逼迫天一道长动手,只剩一天了!”
她加重语气,一字一句砸在裴温伦心上:“我们现在手里只有冷如茵的证词,空口无凭,根本扳不倒三王爷和贵妃。他们手握兵权,又勾结蒙国,一旦天一道长动手,太子殿下危在旦夕,整个天宇朝都会陷入混乱!”
裴温伦喉结滚动,神色愈发凝重。他何尝不知时间紧迫,何尝不想尽快找到证据?可他更清楚,程澜梦是蒙国和三王爷的眼中钉,一旦现身三王爷府,必定会被布下天罗地网,到时候连营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明白局势危急,但我们不能冲动。”裴温伦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先派人暗中探查酒窖的布防,摸清守卫的换班规律,再找机会潜入,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没时间了!”程澜梦摇着头,眼底满是决绝,“一天时间,根本不够我们探查布防、筹划潜入。等我们准备好,天一道长早已动手,一切都晚了!”
她看着裴温伦,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温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此事刻不容缓。那个酒窖,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就算有危险,我也必须去。”
裴温伦望着她眼底的执拗,心中清楚,自己根本拦不住她。程澜梦向来如此,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是拼尽全力,也绝不会回头。
他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眼底的担忧化作另一种坚定:“我去!你没有去过三王爷府,去了也只会一头雾水,我去过三王爷府,我清楚地形,你留在外面将这里的情况和太子殿下碰个头,皇上装病的事也还要查。”
程澜梦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裴温伦却语气笃定:“我身上的血可解百毒,放心,在他们眼里可是保命符,就算被他们发现,也不会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裴温伦低笑了一声,这一身的血同样也是他的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