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茵望着眼前这张她爱了这么多年的脸,忽然就明白了昌平公主说过的话——
这世上的男子,薄情起来,是真的能杀人不见血。
你爱他入骨,他待你如尘。
你守他半生,他疑你如贼。
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一点点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和昌平公主如出一辙的、死寂般的寒凉。
“好,好得很……”
她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意,抬眼看向裴温伦,声音平静得吓人。
“裴温伦,你今日对我如此绝情,不念半分旧情……将来,你可别后悔。”
决绝的模样,让裴温伦皱眉。
如冷如茵所说,相识多年,裴温伦对冷如茵还是有所了解。
让人将冷如茵带下去严加看管后,裴温伦派人将冷太医悄悄请入府中。
冷太医匆匆赶来,以为是裴温伦的身体出了什么变故,得知是因为自己女儿,这位已年过半百的老者很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双手微微颤抖,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下更显刺眼,“我这辈子行医济世,谨小慎微,从不敢沾半分朝堂是非,只盼她能平平安安,找个良人,安稳过一生,可没想到……。”
冷太医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无力:“是我没教好她,是我太过纵容,让她性子执拗。”说着他一把抓住裴温伦的手,眼里全是祈求“若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次。”
裴温伦摇了摇头:“伯父,不是我不愿,是她这次可能牵扯进了连我也无法左右的大案里。”
这次轮到冷太医怔愣了,连裴温伦都无法左右的事?
厅中无旁人,陪我呢了一字一句,不偏不倚,将贵妃、三王爷、昌平公主可能一起勾结蒙国、意图谋反的阴谋,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道来。
最后,他淡淡一句,落下重锤:
“伯父,表妹如今出现在昌平公主府,很难说她与这些事没有关系。”
一句话,震得冷太医踉跄半步,面色瞬间灰败。
一刻钟后,裴温伦让人带冷太医去关押冷如茵的地方。
那一夜,冷太医在偏厅与女儿闭门相见。
没有呵斥,没有怒骂,只有老父一声声泣血的劝告。
“茵儿,爹知道你苦,知道你一腔痴心错付。可你怎么能糊涂到沾谋反、通敌这种诛九族的大事?你是爹的女儿,爹不怪你痴心,可爹不能看着你把整条冷家推入黄泉啊!”
“裴大人不是无情,他是在救你,救我们冷家。你若真一条道走到黑,等到东窗事发,你让爹百年之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听爹一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为裴温伦,不为公主,只为爹,为你自己,为我们冷家满门性命啊……”
一夜苦劝,声声锥心。
冷如茵蜷缩在角落,从最初的倔强沉默,到泪流满面,再到最后浑身颤抖。
她可以不顾自己,不顾裴温伦,不顾天下大义。
可她不能不顾她年迈的老父,不顾冷家满门的性命。
天微亮时,偏厅门轻轻打开。
冷如茵走出来,双眼红肿,脸上再无半分痴恋,也无半分戾气,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
她看向裴温伦,声音轻得像一阵烟: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都说。”
裴温伦微微颔首,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丝尘埃落定的沉定。
冷如茵垂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魂,一字一顿,把她藏在最深处、最见不得光的屈辱,缓缓吐了出来。
“我与昌平公主合作……从来不是自愿的。”
裴温伦眉峰微蹙。
冷太医在一旁身子一颤,几乎站不稳。
“那日我去你下朝并经的路口等你,想送一盒我亲自做的糕点给你尝尝,却不小心撞到三王爷,随后被他的人强行带走。”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在咬着牙往外挤:“是三王爷……是他玷污了我。”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
冷太医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桌角,一夜之间苍老的面容之上,血色尽褪。
他怎么也想不到,女儿藏着的,竟是这般锥心刺骨的屈辱。
冷如茵闭上眼,泪水无声滚落。
“你们都知道,这个世道,女子清白重过性命。一旦传出去,我活不成,冷家满门都抬不起头,爹你在太医院也会万劫不复。”
“三王爷就是拿这个拿捏我。他让我去接触昌平公主,替他和昌平公主传话。我若敢不从,他便立刻将此事散播出去,让我身败名裂,让冷家满门蒙羞。”
她缓缓抬眼,看向裴温伦,眼底是破碎的绝望:
“你以为我想吗?我痴爱你一生,连靠近你都小心翼翼,连被你多看一眼都觉得欢喜。可我连自己的身子都保不住,我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
她泣不成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昔日清冷孤傲的女子,此刻只剩下被碾碎的尊严与绝望。
裴温伦站在原地,指尖猛地一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