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怕是忘了,她可是一个连父亲都能亲自送进牢狱的狠人,怎么就敢来她头上拔毛呢。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府中库房便热闹起来。
碧翠带着几名手脚麻利的丫鬟,将宫中送来的郡主仪仗一一取出:朱红漆木的仪仗架上,插着鎏金的节杖、绣着凤凰图案的幡旗;精致的宫灯上缀着珍珠流苏,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还有全套的侍卫服饰、宫女衣裙,皆是按照宫廷规制制作,华贵而庄重。
辰时三刻的大将军府,被震天的锣鼓声彻底唤醒。正门大开,朱红的门板衬着晨光,显得格外庄重。两队身着银甲的侍卫整齐列队,长枪拄地,寒光凛冽,腰间佩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气势逼人。
四名宫女手捧鎏金宫灯,缓步前行,宫灯上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紧接着,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马车缓缓驶出,车厢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木纹细腻,边角镶嵌着鎏金饰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四周挂着绣着缠枝莲的深红色锦帘,帘幕上用银线绣出暗纹祥云,精致绝伦。
车顶中央,一面绣着 “澜” 字的明黄色锦旗迎风飘扬,那是郡主仪仗特有的标识,昭示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皇家仪仗亲至,按规制需大开四门,府中上下人等皆要躬身迎接。裴府的丫鬟、仆役、侍卫纷纷列队站在道路两侧,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平日里有些体面的管事嬷嬷,也敛声屏气,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恭敬。
程澜梦端坐于马车之中,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郡主朝服,衣料是罕见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细密的凤凰纹样,领口、袖口缀着圆润的东珠,衬得她肌肤胜雪。头上戴着嵌宝金冠,红宝石与珍珠错落有致,虽未施粉黛,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平静的目光透过锦帘缝隙,扫过下方躬身的人群,不怒自威。
坠在人群后面的苏潇潇,面色铁青得如同上好的砚台,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帕子上精致的绣线都被她扯得凌乱。昨日她带着丫鬟去训练场,本想借着老夫人的名头给程澜梦一个下马威不成,今日,程澜梦竟直接动用了郡主仪仗。
这般隆重的排场,比以前老夫人过寿时还要张扬。那明黄色的锦旗,那银甲侍卫,那宫女神态,无一不在彰显着程澜梦的尊贵身份,也无一不在狠狠踩着她的脸面。她苏潇潇在大将军府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外姓女子,就算有老夫人撑腰,在这皇家认可的郡主仪仗面前,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尘埃。
人群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裴老夫人在一众嬷嬷、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她身着深紫色的锦袍,头戴赤金镶玉抹额,神色严肃,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她目光沉沉地望着那辆马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满,有忌惮,还有一丝被挑衅后的愠怒。
马车行至裴老夫人面前时,缓缓停下。侍卫齐声喝道:“郡主驾到,请老夫人安!”
程澜梦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马车。她身姿挺拔,朝裴老夫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合乎规矩的礼仪,声音平静:“澜梦见过老夫人。”
裴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在她身上的郡主朝服与头上的嵌宝金冠上扫过,最终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语气冷淡:“郡主今日这般大排场,倒是让将军府蓬荜生辉。”
“老夫人说笑了。” 程澜梦直起身,语气依旧平和,“澜梦身为郡主,按规制本应时常动用仪仗,只是往日一心操练女兵,无暇顾及这些虚礼。今日不过是按规矩行事,倒是惊扰了府中上下,还望老夫人莫怪。”
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的郡主身份与规制,又暗指往日不动用仪仗是因为正事在身,如今动用也是合情合理,堵得裴老夫人一时语塞。
裴老夫人脸色沉了沉,却也不好发作。程澜梦的郡主身份是皇家册封的,这仪仗也是合乎规矩的,她若是当众发难,便是驳了皇家的面子,于大将军府无益。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淡淡道:“既如此,便罢了。只是府中不比宫外,这般大排场日后还是少些为好,免得惊扰了旁人。”
“老夫人所言极是。” 程澜梦点头应下,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只是仪仗关乎皇家体面,该用之时,澜梦不敢怠慢。日后若有叨扰,还望老夫人海涵。”
老夫人嘴角有些僵硬,却也不得不接着询问:“不知郡主今日到访所谓何事?”
这话就不用程澜梦回答了,她给了旁边的丫鬟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