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潇潇见训练并未因自己的到来而中断,脸色更沉了几分。她抬手用绣帕掩了掩鼻,仿佛训练场的汗水与泥土气息玷污了她的鼻腔,随即对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立刻上前一步,拔高了声音喊道:“程姑娘,我家小姐有话要与你说!”
程澜梦抬手示意女兵们自行训练,自己则迈步走向苏潇潇,劲装下摆随着步伐轻扬,眼神冷冽如霜,与苏潇潇一身华服的娇柔形成鲜明对比。
“苏小姐有何指教?”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苏潇潇下巴微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纵:“程姑娘不必如此冷淡。此次我回大将军府,乃是老夫人亲自派人去苏家接的。老夫人说,当年是她一时糊涂,委屈了我,如今要好好补偿我,让我在府里安心住着。” 她说着,故意拢了拢衣袖上精致的刺绣,语气里满是炫耀,“前几日是我不懂事,我不知那些店铺是程将军名下产业,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府上给我制衣的时候,我特意命人为程将军做了一套。”
话音刚落,身后的丫鬟立刻上前,捧着一个描金漆盒,小心翼翼地递到程澜梦面前。
漆盒打开的瞬间,一抹艳丽的桃红色映入眼帘 —— 那是一件绣满鸳鸯戏水的襦裙,领口袖口缀着圆润的东珠,裙摆用银线绣出层层叠叠的芍药花,针脚细密,料子是上好的轻纱,一看便价值不菲。
可程澜梦只是扫了一眼,眼底便掠过一丝讥诮,如此夸张又薄透的衣服,程澜梦只在青楼瓦舍中见过。
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故意羞辱。
程澜梦在心中冷笑。
裴老夫人当年那般厌恶苏潇潇,不惜以死相逼也要将人送走,如今却主动接她回来,这哪里是补偿苏潇潇,分明是借着苏潇潇的名头,给自己添堵。
她抬眸看向苏潇潇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苏潇潇怕是还以为自己真得了裴老夫人的看重,却不知自己不过是老夫人用来对付她的一枚棋子。
“苏小姐有心了。” 程澜梦没有去接那漆盒,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只是我常年在训练场操练,劲装更为便捷,这般华贵的襦裙,穿在我身上倒是浪费了。况且,前几日店铺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苏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如此破费。”
苏潇潇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程澜梦会如此不给面子。她原以为,程澜梦就算不喜欢,也会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收下,可对方竟直接拒绝,还点出衣裳 “不合时宜”,这无疑是打了她的脸。
苏潇潇手指紧紧攥着绣帕,指节泛白。她身后的丫鬟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小姐一片好心,程姑娘怎好这般拂逆?这衣裳可是老夫人也夸赞过的,说最衬女子气质呢。”
“老夫人夸赞的,未必适合我。” 程澜梦淡淡回应,“烦请苏小姐将衣裳带回吧。若是苏小姐实在用不上,不如赠予府中需要的丫鬟,也不算辜负了这份心意。”
说罢,她不再看苏潇潇难看的脸色,转身对着女兵们扬声道:“训练继续!今日加练半个时辰,谁若是敢偷懒,往后便不必再来训练场了!”
女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瞬间盖过了苏潇潇的气焰。苏潇潇看着程澜梦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无人问津的漆盒,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狠狠瞪了程澜梦一眼,咬牙道:“既然程姑娘不领情,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只是希望程姑娘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她猛地合上漆盒,甩袖转身,在丫鬟的簇拥下悻悻离去。
训练结束后,夕阳将城郊的训练场染成一片金红,女兵们列队散去,留下满地疲惫却坚毅的身影。
程澜梦刚走到休憩的凉棚下,侍女碧翠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委屈:“姑娘,难道我们就一直这般任由她挑衅吗?”
程澜梦接过阿悟递来的素色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与薄汗,指尖划过帕子上细密的针脚,闻言只是勾了勾唇,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她抬眸看向身边神色各异的亲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不是还从来没有用过郡主的仪仗?”
便宜舅舅给的势,她虽然看不上,但用来打压一下某些魑魅魍魉也不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