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是被痒醒的,像是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他鼻子底下扫来扫去,他还没睁开眼就连打两个喷嚏,慌忙抬手揉了好几下才止住那种恼人的痒。
视线从朦胧转为清晰后,一张乌青透白的死人脸怼在了他眼前,只差一个巴掌的距离,就能脸贴着脸了。
饶是跟着司主大人长了不少见识,忽然来这么一下还是让景辰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后撤。
然后立马又摸到尚有余温的一滩黏腻。
鼻子终于不痒了,开始卖力工作了,争先恐后把热乎乎的血腥味往他脑袋里塞,害得他又喷嚏连连,恶心欲呕。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在他脑子没坏,打喷嚏的空档下将前情提要迅速过了一遍,立即开始联系奚萦:“奚萦你在哪儿?你怎么样了?奚萦……”
没有回应。
但景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本命契仍在,这就说明奚萦并没有彻底消失。
他安慰自己,连他都没死,奚萦也一定会没事的,只要她还在,就算上天入地他也会找到她的。
强压下心底不断泛起的慌张迫切,景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才发现身处一片低矮的不知名花木中,四周树影重重,天色暗沉沉地看不清具体地形,而身旁正倒着一个青衣男子,面色青灰七窍流血,不知死了多久了。
看这模样,是中毒了?
景辰连忙后退几步,赶紧替自己把脉,没发现异常,又快速上下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外伤,身上穿的也还是那件月白色金织团龙纹常服。
自己虽没事,但地上这人是实打实死了,总之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做打算,奚萦留给他的传音符还没用完,先联系封峻确认雍都和妖市的情况,再跟他们商量寻找奚萦的事……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景辰起身,随便选了个方向打算先离开,然而脚还没迈出去,远处树林中忽然有动静传来,他下意识伏倒,重新藏回花木丛中。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几句对话飘入景辰耳中。
“你确定看到王鸣追着花妖进了这片林子?”
“当然了,王鸣那蠢货不知道小花妖还有个金丹期蛇妖同伴,以为能吃独食,哼,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金、金丹期蛇妖?要不还是等大师兄来——”
“闭嘴!金丹期蛇妖的奖励可是一百积分,仅次于水灵种,我们三个人分的话,勉强能通过这次朝廷岁考,大师兄出手还有我们的份?”
“可是——”
“行了,这次试炼前你爹不是给了你一张高阶雷符吗?此时不用还等何时?”
“对啊师妹,就别藏着掖着了,放心,积分你一人四十,我跟师兄只要三十就行。”
“好,好吧……”
这番对话听得景辰云里雾里,但这三人要对付蛇妖和花妖他还是能听懂的,作为妖务司司主大人的家属,他可不能坐视这等不问青红皂白就伤妖的行为。
想要替司主大人担起职责的心是火热的,对自己实力的认知也是很清晰的,景辰抬眼一扫,野外、山地、到处都是树,是个放火的好地方,有了。
他当即伸手去摸腰间的储物袋,结果手腕忽地一紧,竟是藏身处的花枝活了过来。
这些花枝动作娴熟极了,三两下将景辰手脚全捆住,嘴巴眼睛也捂住,做成了个人形粽子,再往土里一钻,就这么把大雍皇帝陛下给大葬了。
一回生二回熟,景辰也是有丰富的被捆经验了,这次理智还在没傻了吧唧用牙咬,当即调动体内灵力就要削这不长眼的花妖,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小孩的声音:“大当家让我救你的,不准打我,不然我不救了。”
景辰这下更懵了,大当家又是谁,认识他吗,怎么就派妖来救他了?
给妖怪当老大还愿意救他的,他就认识奚萦一个啊!
想到这种可能,景辰激动得差点来个鲤鱼打挺,被花枝死死按住了,那小孩絮絮叨叨地抱怨:“你怎么比野猪妖还难按啊,别动别动,乱动的话待会儿误伤了可别怪我。”
景辰只想知道奚萦的消息,一刻也不能等,就算嘴巴被捂住他也要问:“唔……当家……是不是……呃……叫奚萦?”
“大当家就叫大当家,以后要对大当家恭敬点知道吗,叫错了的话当心罚你扫三个月茅厕。”
这像是奚萦能干出来的事啊!
景辰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立马老老实实苟住不动了。
这时那师兄妹三人的脚步声也更近了,景辰屏住呼吸,只听旁边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一瞬惊雷声炸响,地动山摇,震得他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为那蛇妖担心起来。
然而这担心刚起了个头,外边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却是那师兄妹三人的声音。
景辰身上那恨不得勒死他的花枝这时也松开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腿上就被撞了一下,土里钻出个五六岁小男孩,顶了一脑袋的小红花,瞳孔也是红色的,长得勉强也算可爱吧。
花妖小孩招呼景辰:“走吧,跟我们去见大当家。”又挥手朝不远处喊道:“赖皮蛇,这边还有一个,都拖回去。”
景辰朝花妖小孩挥手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水桶粗细,长逾十丈的乌梢蛇正张着血盆大口,将一个人形物体费力地一点点往肚子里吞。
那人好像还没死,景辰看见他两条腿扑腾了几下又放弃了,而大蛇腹部已经鼓起两团人形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