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空了太久,骤然填了东西进去,首先感觉到的不是舒爽顺畅,而是酸胀难耐,仿佛丢进去的不是暄软的馒头,而是石子。
此时正顺着空旷日久的消化系统狂奔,消化道反应剧烈,仿佛某种被竹竿打中的软体动物迅速蠕动绞弄着,童晓霜被这剧烈的疼痛压得弯下了腰,冷汗直冒。
话都说不出来。
韦承轩察觉到异常,急得要命,伸长了脖子,只看得见天花板内一片阴暗,和弯弯绕绕曲折往复的龙骨。
石膏板不承重,成人站上去必塌,摔着人事小,惊动了看守的保镖事大。
如果不是顾忌这点,韦承轩早就钻出洞查看童晓霜的状况了。
好在童晓霜渐渐缓了过来。
头晕眼花的情况随着食物的摄入好了不少。
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童晓霜终于有了气力去翻看韦承轩丢下来的塑料袋。
如果她没记错,里面除了馒头,还有一张纸条。
借着台灯暖黄的光芒,童晓霜展开纸条。
为了避开人,韦承轩这几天都龟缩在狭长的通风管道,手臂都施展不开,字难免歪歪扭扭:【我衬衫纽扣里藏了定位器,消息大概率已经传回韦家,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要坚持住。】
韦家在临海都排不上号,更何况韦家人丁兴旺,韦承轩在家里并不受宠,韦家怎么会愿意跟人畜难分的童荃对上?
所以童晓霜对韦家来救他们这件事并不抱太大希望。
但韦承轩为了藏住定位器发出求救信号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即使童晓霜知道希望渺茫,也不想寒了他的心。
童晓霜从塑料袋里翻出笔回:【好。你要小心。】
在末尾,认认真真用笔画出一个Q版笑脸。
写完后,童晓霜将纸条放进塑料袋塞回天花板,韦承轩用晾衣杆倒勾勾了过来。
吊顶里实在昏暗,好在天花板被童晓霜卸掉一块,有光线渗入,韦承轩借着微光看完了。
双臂挤出检修口,在字条写:【别担心,老大也会来找我们的。】
晾衣杆捅了捅,字条回到童晓霜手中。
童晓霜看清内容,犹豫好久才回:【可我已经不想再给老大添麻烦了。】
字条递上去,过了很久,才又递了回来:【你不找她,难道她就不会找你吗?】
看清字的刹那,童晓霜泪珠顿时砸了下来,洇开墨迹,连带着字体也变得模糊起来。
韦承轩没有说错,算起来她已经消失了整整5天,以黎云梦的敏锐,必定发现了异常,说不定都已猜到抓她的人是童荃。
她可以不求救,但黎云梦不会眼睁睁看她走绝路。就如同当年,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整整一个大洋的距离,黎云梦就那样不管不顾的闯进来救走了她。
二十一岁的黎云梦会选择救她,二十九岁的黎云梦自然也会。
——是她钻了牛角尖。
这一刻她很后悔。或许,她该发出那条短信的。可惜手机一入岛便被童荃缴走了,后悔也没机会。
老大现在应该很着急吧。童晓霜用手掌抹去眼角的泪珠。
她是哭了吗?
韦承轩耳朵紧贴天花板,仔细听着下方传来的声音,细细碎碎,充满了压抑。他的眼眶也跟着湿了。
字条终于传了回来,感受到指腹的湿润,韦承轩想了想,在字条空白处回:【你明天想吃什么?说不定我能偷来米饭团。】
对“偷”这个字眼,韦承轩写得毫无心理负担。童荃的人到处盯得死紧,别说去买去挣,他连走出这栋别墅都难,只能天天缩在通风管道,除了“偷”,他也没有旁的食物来源。
而且“偷”还得“偷”得讲究,要不露痕迹,不能偷得太贵重,不能指着一个地方偷,否则被童荃发现了不对劲,恐怕他连通风管道这唯一的藏身地也保不住了。
看见传来的字条,童晓霜露出几日来第一次轻松的笑意:【再来点咸菜吧。】
……字条你来我往,直到把最后一丝缝隙填满,两人才停笔。
六七点钟,天边露出一线晨光,韦承轩把字条贴身藏好,阖上眼想,等天黑,得去偷一张大一点的纸,不能像这般窄小,没写几句话便挤不下了。
想着想着,他便睡着了。
这还是他多日来唯一一次真正睡着。
两人是分开关押的,天晓得,他之前为了找准关押童晓霜的位置,他爬了多少地方,就听了多少墙角,活像一只老鼠,在阴沟里乱蹿,如今总算找到人,悬着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
周远胜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