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药又喝了水,黎老爷子的气好不容易顺过来,拽住老管家的胳膊肘:“她那边还没消息吗?”
老管家眉目低垂:“我们联系不上人。”
“你们就不知道上门去找吗?”
“被保镖拦下了。”
“翅膀长硬了呀!连我的人都敢拦!”心头的情绪翻涌,但始终是自己一手培养出的继承人,黎老爷子没等老管家劝,自己叹了口气,“罢了,先让人把消息压下去,我亲自去问她。”
杨苏里是大平层,虽然也是高端住宅,隐蔽性却不够,自从被媒体曝光,黎云梦便搬进了以前购置的一所郊区别墅。
亲爷爷登门,想着黎云梦就算因为之前龃龉有天大的气也该忍一忍,好歹放自己进去,结果黎老爷子人到了门口,就被保镖们拦住了。
出门走得急,忘了带保镖,黎老爷子强压着脾气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保镖们低下头,态度恭敬:“我们受人之托,还请老爷子见谅。”
“既然知道我是谁,叫她出来见我。”
“黎总发了话,谁也不见。”
老爷子偏不信这个邪,拄着拐杖就想硬往里冲。
但他老胳膊老腿,保镖们都是精壮汉子,稍稍用点巧劲,足以在不伤害人的前提下把人拦住。
黎老爷子冲不进去,只能回了车里等。他就不信,黎云梦能在里面待一辈子。
见此情境,老管家心里犯了嘀咕:“大小姐这么惧怕我们见到她,会不会真的……”他不敢往下想,更不敢把话说出口。
黎老爷子何等精明的人,刚才怒气上头吞没了理智,但现在被冷风一吹,无需管家提醒,也足够他反应过来:“你说她是不愿意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管家被话一惊,猝然抬头,正对上黎老爷子渐染衰颓的灰白鬓发,和他阅尽沉帆此刻却翻涌波涛的双眼。
“或许大小姐是真的有要事要处理。”老管家垂下眸,避开了黎老爷子眼神。
黎老爷子沉默许久,抬眸远眺了眼别墅二楼的窗户,声音哑了下来:“开车吧,不等了。”
司机启动车辆,黑色林肯转过隐蔽的小路,汇入车流之中。
保镖们不是傻子,人不能放进去,但话必须传到位。
收到消息的顾迁急冲冲往里间赶。
到了午睡的点,黎云梦躺在床上,明明闭着眼睛,却有无数纷杂的画面争先恐后的从脑海中冒出。
越是拼命想把一切压入睡梦的黑海,越是喧嚣繁乱。
仅有一瞬的安静,心脏过电似的一收缩,光怪陆离的思绪和画面又将整个人笼罩。
一刻都睡不着,一刻也静不了。
黎云梦蓦地睁开眼,掀开被子下床,先是去上了趟厕所,而后去倒了杯水,忽有一道银光闪过,果篮上正插着一把刀。
因为午睡,落地窗前的窗帘拉上了,只在房间一角亮了灯,这微弱的灯芒不足以把屋内所有都照亮,就连自己的四肢、手腕都只能看出模模糊糊的轮廓。
黎云梦手触摸到刀柄,腕间用力,蜿蜒隐伏而起的青色脉络在昏暗的灯光中隐隐发黑,逐渐清晰。
只要切断这青色的脉络,所有的焦郁、痛苦都将终结。
黎云梦呼吸放轻,握紧了刀把,正晃神间,一道男声猝然响起。
“你拿刀做什么?!”顾迁冲过来,夺下刀,质问时声音都在发颤。
黎云梦眨了眨眼,脱离的灵魂方才回归躯壳:“我只是想削个苹果吃。”
吐出喉间窒闷的空气,顾迁把人牵到沙发坐下,揿燃顶灯,才复又拿起刀:“以后想吃水果告诉我,我来削。”
苹果皮断了几次才削完,顾迁切成几块放进盘中递过去,看黎云梦小口小口咬,没吃几块,便放下了。
“你不是说要去见个导演吗?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事儿?”黎云梦问。
“没事。”顾迁扯出湿巾将黎云梦手指一根一根搽干净,“中午睡得怎么样?还困吗?”
黎云梦摇了摇头:“你让何渊过来一趟吧,累积的公文该处理了。”
顾迁徐徐吐气:“好。十七该吃下午茶了,你喂喂它。”
黎云梦“嗯”了声,向客厅走去。
人暂时劝走了,但顾迁的心弦半点不敢松,甫一抬眸,正好与童晓霜熬红的眼睛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