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爷子嗤笑出声:“人家自己能搞定,贸然插手,免不得被人嫌弃多管闲事,我一把年纪了,还是要点脸。”
意识到问题出在黎云梦身上,白曼文顿时白了脸,连忙改口:“没问清楚来龙去脉就来打扰,是儿媳莽撞了,您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年轻人羽翼丰满,总会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作为父母,要懂得关心孩子需求,别好心办了坏事儿。”老爷子继续阴阳怪气。
白曼文脸都臊了:“我这就去问情况,您别和小辈置气。”
***
过了立春,天亮的越来越早。
同样的闹钟,晨光已穿透厚重的窗帘撒入屋内,跃动在眼睫间。
“起床啦!”睁眼望着天花板,黎云梦试图掰开紧箍腰间的手臂。
奈何男人的手臂如同钢筋铁骨般,不仅没松,反而箍得越来越紧。
一巴掌呼啦上手臂,黎云梦咬牙:“松开。”
男人眼睫微颤,换了个姿势,整颗头埋进黎云梦发间,汲取直往鼻腔里涌的暖香:“不要。再陪我睡会儿嘛”
“闹钟都响第三遍了啦。”黎云梦没好气道,“我今天上午有会,你敢害我迟到,今晚就别上床。”
这就过分了,顾迁抬起头,睁开朦胧的睡眼:“昨晚不是你把我体力榨干的?陪我多睡会儿都不肯。”
“你要点脸。我喊了多少次停?”拉被子捂住胸口,黎云梦弯腰去翻不知扔到哪里的睡衣,没找着。
只能将就顾迁的套上。
衣服又宽又大,穿着实在别扭,去衣帽间路上动到腰,黎云梦眉头微皱。
——她腰还酸呢!
“昨天开头的是她,嫌我缠人的也是她,只管点火不管灭。”顾迁套着裤子嘟嘟囔囔。
声音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入黎云梦耳中,黎云梦不顾发软的腰,捡起抱枕砸向顾迁。
昨晚心情不好,她确实放纵了点,但顾迁得了便宜也不假。
听见物品飞来的风声,顾迁下意识避开。
偏对上黎云梦眼神,顿时怂了,把抱枕捡起来,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恭恭敬敬放回沙发:“我这就去做早餐。”
起得本来就迟,只来得及做三明治了。
面包切片摆上盘,顾迁刚煎好鸡蛋,还没来得及夹进面包片,就听见门铃响,只能急匆匆去开门。
“您是?”顾迁垂眸注视面前的女人。
四十出头的样子,长发松散盘于脑后,穿一身驼色大衣。清丽的五官隐隐约约能辨出黎云梦的模样。
顾迁顿时明了来人是谁。
想伸手去握,临了又发现手指上还沾着鸡蛋液,连忙收回在围裙上擦了擦,腰杆站直,改口:“阿姨好。”
没想到在这儿就能碰见人,还是在这种情境下,白曼文讶然了一瞬,压制住心头积蓄已久瞬间翻腾的情绪,朝顾迁轻轻颔首,刚想开口问两句。
“妈!”黎云梦出声打断。
“书房说。”客厅实在见不得人,黎云梦撇了眼,脸上闪过绯红,招呼道。
***
揿下灯,书房里亮堂起来。
黎云梦示意顾迁去忙,然后带上了门。
白曼文坐下先问:“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黎云梦走到书桌后,习惯性打开电脑。
“刚才开门的年轻人,他就是你选中的那个人?”白曼文抬眸注视黎云梦脸色。
“嗯。”黎云梦语气虽平淡,但她下意识回护人的行为、绯红的脸、微颤却始终沉静的眼神。
都足以让白曼文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动了真格!
老爷子安排了那么多政界显要、豪门公子她不要。千挑万选,选中一个除了脸和身材样样拿不出手的!白曼文实在不知自己该做何表情。
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白曼文沉声问:“为了他,跟你爷爷闹掰,值得吗?”
对这个问题,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回答方式,但不管回答为何,有一点是颠扑不破的。那就是除了说服自己,永远说服不了旁人,黎云梦认为着实没有解释的必要:“您有话不妨直说。”
黎云梦未矫饰,白曼文便也开门见山,“去给你爷爷道歉,事情尚有挽回的余地。”
自从买了这套房,白曼文就没来过几次,黎云梦抬眸望向自己的母亲问:“您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件事还不够份量吗?”白曼文指尖攥得泛白,“要成为黎氏集团的主人,老爷子的支持和认可必不可少,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凭什么认为离了老爷子,我就拿不下黎氏集团?”在自己母亲的面前,黎云梦撕开所有伪装,露出尖锐甚至蛮横的内里。
“说的多轻巧啊。二十多年来,寒来暑往,起早贪黑从无懈怠,好不容易成为老爷子最看重的继承人,如今就为了一个男人,尽付东流。这些先不谈,我就问你一句。”白曼文微睁大眼,激烈的情绪在胸膛中翻涌,让她说话直哆嗦,“你是想重复我当年的老路吗?!”
“我不会和你一样。”黎云梦站起身,垂视自己的母亲,语气缓而慢,顿而沉,“永远不会。”
“呵!”白曼文轻笑,酸涩的液体却在眼底积蓄,她仰起头生憋回去,“当年的我和你一样天真。”
“人这一辈子,能选的机会不多,你也不例外。你以为你看到了路,其实是绝境。从上次的股东会,到这次的技术泄露,多少股东对你不满,消息都传到了我耳朵里,你当真毫无所觉吗?没有老爷子的支持,你真的能稳稳当当拿到头把交椅吗?”白曼文透过眼底的猩红逼视自己的女儿,“黎云梦,别那么自信。”